“大哥說,他雖然敬重父親,也實在受不了母親老這樣活在過去,好似……有些不正常,然后兩人就吵了起來……”明軒想起那場景,至今還心有余悸。
秦修遠眉頭緊皺,清軒本是十分明禮懂事的孩子,應該不會無理頂撞,想必是大嫂過分了。
“大哥前日送信回來給我,說是太學要休假三日,驛館也在整修,于是便要回來幾日?!泵鬈幪ь^看向秦修遠,道:“三叔,大哥這次回來,正好趕上他的生辰,我想趁這個機會,讓他和母親……重歸于好?!?br/>
秦修遠默默地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母子哪有隔夜仇,你莫要太擔心了?!?br/>
唐阮阮卻開口問道:“清軒生辰?那是否要操辦一下?”
她雖然來了不久,但覺得這鎮(zhèn)國將軍府,似乎時常被籠罩在三年前的陰影里,大嫂傷心,二哥悲戚,秦老夫人憂心忡忡,也許聚一聚,能讓氣氛緩和不少。
秦修遠有些出乎意料地看著她,他從來不理這些內(nèi)院之事,自然也沒這個意識。
于是他便道:“后院之事,你做主便是。”
唐阮阮點點頭:“那我明日便和母親商量一下。”
“太好了!多謝三叔三嬸!”明軒高興地直拍手,繼續(xù)道:“那我便不打擾了!三叔和三嬸快些回房休息吧!”
說罷,便一溜煙似的跑了。
秦修遠道:“那你也早些安置吧?!?br/>
唐阮阮點了頭,正要走,誰知秦修遠又補了一句:“記得,我的手帕?!?br/>
唐阮阮抬眸,問道:“我繡什么你都要嗎?”
秦修遠饒有興趣道:“你敢繡,我有什么不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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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很快便過去,今日,是清軒回府的日子。
自打唐阮阮和秦老夫人商量了要給清軒慶生,秦老夫人便無比盼著清軒歸來,她本來就是個熱鬧性子,只不過平日里,沒人陪著她熱鬧罷了。
一大早,她便坐在了正廳,時不時看向門外,問吳媽媽:“什么時辰了?清軒怎么還沒回來?”
吳媽媽看了看天色,道:“老夫人,時辰還早呢!您喝口茶,歇一歇?!?br/>
秦老夫人又道:“阮阮何時過來?”
她想著清軒還未見過這位嬸嬸,今天自是給要她問個安的。
“母親,為何還要她過來?”王氏自顧自進了正殿,聽到秦老夫人也安排了唐阮阮過來,便有些不悅。
秦老夫人道:“阮阮是長輩,清軒回來了,拜見她也是應該的?!?br/>
王氏動了動嘴,終究沒再說出什么。
在她心里,本就對文官之流憤恨入骨,而唐阮阮那副明媚嬌人的模樣,更讓她覺得有股狐媚之氣。
所以自是不喜歡她和自己的孩子接觸。
“祖母,母親!”明軒緊隨王氏之后進來,恭恭敬敬給她們行了禮。
王氏皺眉道:“你怎么來了?不是讓你今日背詩文嗎?。俊?br/>
明軒道:“兒子今日起得早,已經(jīng)背完了,特意來迎哥哥的?!?br/>
王氏冷冷道:“背了一首還有新的,誰允你自己出來了?!”
明軒噘嘴道:“母親,我只不過是許久沒見哥哥了,來迎一下他而已……”
王氏慍怒:“你還要頂嘴?”
“罷了!”秦老夫人開口制止,道:“手足情深是好事,明軒也沒做錯什么,何必總是說他?”
秦老夫人本不想過問太多他們母子的事,但覺得王氏如今的耐心,是越來越差。
王氏被秦老夫人擋了話頭,更是不悅,卻也不敢再多說什么。
正殿之外,唐阮阮帶著采薇已經(jīng)到了,正要進來,便聽到一聲呼喊:“三嫂!”
她回頭一看,原來是秦修遙來了。
秦修遙一見她,便親熱地挽了她,道:“三嫂也來迎清軒嗎?”
唐阮阮點點頭,道:“是啊,我還未見過呢?!?br/>
秦修遙狡黠一笑,道:“三嫂看了清軒,肯定會喜歡他的。不過……三嫂可要注意一點……”
唐阮阮有些奇怪:“注意什么?”
秦修遙低聲道:“大嫂管教清軒之時,千萬不要插手?!?br/>
唐阮阮被說得一頭霧水,問道:“那是他們母子之事,我為何要插手?”
秦修遙無奈地搖了搖頭,道:“三嫂,你剛來……還不懂。大嫂的教子之方,常人都是看不下去的。但若是插手了,只怕矛盾是愈演愈烈?!?br/>
她想起自己上次阻止大嫂打清軒,結(jié)果大嫂覺得全家都不待見她,于是便嚎哭了一夜。
至今想來,她都有些惴惴不安。
唐阮阮雖然似懂非懂,卻也記下了她的話,道:“好,多謝妹妹提醒?!?br/>
秦修遙一笑,道:“那我們進去吧?!?br/>
兩人進去問了安,剛剛坐定,管事的便來通報,清軒小公子到大門口了。
“快,快讓他來正殿。”秦老夫人高興地吩咐道。
不一會兒,正殿門口便出現(xiàn)了一個白衣少年。
少年看著約莫十二三歲的樣子,但個子已經(jīng)躥得很高,明軒身上瘦,可臉上還有幾分嬰兒肥,而明軒青澀的臉上卻多了幾分從容和沉穩(wěn),他就像一棵還未長成的白楊,已經(jīng)凸顯出極佳的根骨。
少年雙手撩起衣擺跪下,道:“給祖母請安。”
秦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道:“乖孫,快起來!”
秦清軒聽了這稱呼,臉上剎時一紅,便不動聲色地起身。
他轉(zhuǎn)向王氏,拱手道:“母親安好。”
王氏嘴角微顫,似是在極力克制著什么,片刻之后才道:“嗯,回來就好?!?br/>
自上次清軒負氣出走,已經(jīng)一月有余,再見到清軒,王氏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清軒見母親面色仍然是有些蒼白,似是又瘦了幾分,心下也有些愧疚起來。
“清軒吶!快來見過你三嬸?!鼻乩戏蛉藷崆榈匾]道。
清軒抬眸看了唐阮阮一眼,眼前這三嬸,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幾歲。一雙美目忽閃著,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他不由得一怔,這三嬸怎么竟比宮中的娘娘們還好看些?!
不過一想到三叔的性子,做事從來都要做到最好,那娶妻,自然也是要最好的,這么一想,真是合情合理。
他急忙拱手見禮:“三嬸安好?!?br/>
“清軒不必多禮。”唐阮阮頷首笑道,她暗嘆道,清軒果然是生得一表人才,再過幾年,恐怕就要成帝都貴女們夢中的少年郎了。
“哥哥!”明軒笑著撲上來,挽住了清軒的胳膊,兩人相差了五歲,可清軒卻比明軒高出了一個多頭。
“好了,明軒,先讓你哥哥回去休息一下,太學中日日上課,難得回來輕松一日?!鼻乩戏蛉碎_口提醒道。
“是,祖母……那我先帶哥哥回飛云閣?!泵鬈幷f罷,便拉著清軒要出門,走到門口,他又偷偷回頭,朝著唐阮阮擠眉弄眼一番。
王氏未察覺到,可老夫人卻看出來了,有些好奇地看著唐阮阮。
唐阮阮端坐著,心里哭笑不得,面上卻只當做什么也沒發(f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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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過后,唐阮阮便起了身,鉆進了小廚房。
“明霜!”唐阮阮喚道:“把土豆拿過來吧。”
“是,夫人!”明霜立即將提前準備好的一筐土豆拎了過來,問道:“夫人又準備做什么好吃的?”
唐阮阮微微一笑,道:“今日來做個炸薯片,孩子應該都愛吃的吧???”
明霜愣愣地搔了搔頭,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唐阮阮“撲哧”笑出了聲:“傻姑娘,我說的不是你……”
明霜一臉疑問,唐阮阮卻開始專心致志地做薯片。
她先是將土豆洗凈,讓采薇在一旁幫著去皮,然后自己將去了皮的土豆,放在案板之上。
她挑了一把極為鋒利的菜刀,將土豆切了對開,然后果斷地將土豆切成了均勻的薄片。
唐阮阮刀工了得,不一會的,薄薄的土豆片,便堆滿了案板。
她將土豆片小心地移到了小盆中,放上了不少清水,淺黃色的土豆一進入清水之中,便溢出了乳白色的汁液——這一步的關鍵在于洗去淀粉,等會土豆片便不會氧化變色。
洗完之后又耐心地瀝干水分,放在一旁備用。
煮水的鍋沸騰后,她將備好的土豆片下入鍋中,又加了一勺鹽,焯水過后的土豆片,變得晶瑩剔透,清爽利落。
她又急忙撈出來,將土豆片放置入涼水中。
明霜愣愣看著這些土豆片,道:“這土豆片都洗了好幾個澡了!”
唐阮阮抿嘴一笑:“等會還要去熱油里洗澡呢!”
說罷,又將土豆撈出來再次瀝干。
準備步驟完成后,她架起鍋來燒油,大約燒到五成熱時,便將土豆片下入了鍋中,用筷子開始攪拌。
隨著薯片和油的溫度越來越高,整鍋都開始熱鬧起來,薯片在油鍋里歡脫地翻騰著,逐漸變硬變脆,有的甚至開始微微卷曲起來。
秦修遠今日回來得早,一踏進飛檐閣,便聞到一股香濃的土豆味。
他的嘴角上揚,還未進書房,便徑直來了小廚房。
“在做什么?”他見唐阮阮挽起袖子,正在鍋邊忙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