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森現在陷入了深深的后悔:假如他不是被占領指揮部、發(fā)現大批軍火物資的樂觀情況沖昏了頭腦,假如他不是輕易相信土著說的德國人早就撤退的消息,假如他能夠再繼續(xù)擴大搜索面、追尋敵人痕跡,假如他不是急著在布朗準將面前表功并招呼第24裝甲旅本部前來,現在的局面很可能會被改寫。但等到炮彈落下的這一刻,所有假如均不復存在,他的一顆心慢慢沉到了谷底,腦海中只有兩個字:晚了!
布朗準將現在已完全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他把這一切都歸咎于理查德森的無能與欺騙,看著滿臉悔恨之意的對方,他怒氣沖沖地一腳踢過去,頭也不回地罵道:“看看你干的好事!”
猝不及防的理查德森被狠狠踢了一個跟斗,發(fā)出了一聲慘叫,但他來不及擦拭嘴角的血跡,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就準備掩護旅長撤退。他知道自己犯的錯誤有多嚴重,他既不想被旅長的怒火撕成碎片,也不想將來站在軍事法庭上接受審判,唯一的彌補途徑就是趕緊召集手下掩護旅指揮部撤退,只要能保住旅部和旅長,將來說不定他還有救。
出了門之后,幾個參謀軍官嫌他礙事,一把推開他就往指揮車上走,他也不以為意,趕緊招呼部下跟上,然后拼命發(fā)出各種吶喊,招呼所有目視范圍內的裝甲車、坦克、步兵一起隨同撤退,以便糾集更多力量,那場面亂糟糟得像一大群沒頭蒼蠅飛來撞去,根本沒法看。
布朗準將的反應不可謂不快,有關撤退命令下達得也算是當機立斷,絲毫不拖泥帶水??蓡栴}是偵查連報告敵軍已遁逃再加上部隊順利占領指揮部與倉庫并接收物資的行為嚴重誤導了他,使得他的心態(tài)完全放松了下來,絲毫沒想到這中間有可能存在的陷阱,等現在再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第24裝甲旅從上到下的軍官和士兵也陶醉于敵人不戰(zhàn)而退的樂觀,秉持著放松的心態(tài)而來,壓根就沒想過要打仗,更沒想到敵人這么快就反攻過來。
布朗準將進了指揮部之后先忙著向各方面發(fā)送電報,可靠的指揮體系沒有在第一時間建立起來,以至于傳達撤退命令都費了大力氣。所有的作戰(zhàn)命令都是在炮彈落下后的倉促和慌亂間下達的,完全依賴于基層軍官的本能反應而不是從上至下的統(tǒng)一部署。更令人絕望的是,24裝甲旅剛剛入主城鎮(zhèn)中心,對特勒阿卡基爾的地形不熟,雖然古德里安為最大限度引誘英國人上鉤而放棄了埋設地雷,可亂糟糟的場面和驚慌失措的情緒還是輕而易舉地造成了部隊失控,布朗帶領坦克和裝甲車試圖優(yōu)先撤離的舉動更讓普通士兵絕望,在這種負面情緒的傳導下,他們放棄了自己的職責、無視長官的命令與喊叫,四散奔跑著搶奪各類交通工具企圖一起撤退,很快就把道路都堵住了。
也有部隊的長官對手下控制力強,但他們想就地展開進行防御,有些部隊想退出去再說,相互間意志并不統(tǒng)一,根本就無法建立統(tǒng)一而完整的防線,而德國人遺留下來的防御工事正如參謀們所說,只適用于抵御東面,對西面來敵沒有半點抵御作用。在沒有友軍支援、沒有側翼掩護、沒有火力支持、沒有堅固工事的城鎮(zhèn)中心,任何一支面對裝甲力量進攻而想在原地堅守下去的部隊只有被消滅這個前途。高級軍官和裝甲部隊率先撤退的舉動更是嚴重挫傷了軍心士氣,讓部隊喪失了最后一線抵擋到底的勇氣。
不過軍官們總算還帶著腦子,知道北面和南面都有大片雷區(qū),現在迂回的友鄰部隊尚未趕到,盲目向哪里逃跑只能是送死,大批人馬吵吵鬧鬧地登上卡車打算調轉車頭,從來時的道路退回去再說,至于那些難以搬運的火炮、彈藥、補給,尚在車上的還好,只要已卸下來的則被士兵們隨意地扔在一邊,看都沒人看上一眼。
布朗準將知道軍隊已完全喪失了指揮,但他還沒有絕望,他認為自己還有足夠的時間,只要退到安全地帶他就能重新整頓部隊、穩(wěn)住陣腳,再加上有得力的部隊接應,重新和德國人進行廝殺也不在話下。所以他一邊指揮部隊撤退,一邊用歇斯底里的聲音呼叫師部,指望師長能夠率部隊前來搭救他,密碼什么的早就被他拋諸腦后,他不管德國人會不會監(jiān)聽到,直接用上了明碼和語音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