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紹寬對著祝捷送匾的人群一通講話，當天晚上就見報了。一時間對海軍稱贊的文章鋪滿了報紙，而之前一二八的事情則被說成是忍辱負重。第二天中山北路陳紹寬寓所內(nèi)，秘密回來的陳季良看著那些報紙一直想笑，可現(xiàn)實就是如此，金山衛(wèi)一戰(zhàn)后海軍已是舉國稱贊、萬民愛戴。
　　
　　“佑之那邊怎么樣了？”陳季良放下手上的報紙。金山衛(wèi)這邊塵埃落定，日本人暫時不可能再來，那海軍現(xiàn)在在外的艦艇就只有在東太平洋破交的寧海號了。
　　
　　“日本人追的緊。這次不光是驅(qū)逐艦，還有航空母艦，媽祖保佑吧。”陳紹寬眉目間帶著些擔憂。“金山衛(wèi)那邊情況如何？日本人可能再來嗎？”
　　
　　“日本人登陸是奇襲，我們都有準備了，那就沒有奇襲了，照說是不會再來了。”回答完，陳季良開始提自己的想法：“日軍在金山衛(wèi)沉了不少艦，我就想著能不能撈起一些來……”
　　
　　沒想到陳季良有這種想法，陳紹寬笑道：“日本人會讓我們撈？那海也不淺吧，不說撈不起來，就是撈起來我們往哪里拖？造船所都搬到重慶去了。還有，撈上來有錢修嗎？”
　　
　　最后那艘名取號妄想趁漲潮脫身，自然被海軍給擊沉了。還有那些靠近海岸的驅(qū)逐艦，沉下去桅桿都能看得見，陳季良看到這一堆軍艦就心癢癢，這里頭任何一艘都比寧海號強。
　　
　　“那海軍怎么重建？就靠寧海號俘獲日本郵船？”陳季良反問道。他可是在軍中說有海軍重建計劃的，話既然出了口，自己自然會當真。“郵輪要改成航母必須改建，這需要不少錢吧。就是改成了航母那也要驅(qū)逐艦巡洋艦護航吧，我們除了那幾艘老掉牙的魚雷艇，什么都沒有！紹盛那邊有什么主意？怎么個說法？”
　　
　　寧海號破交和金山衛(wèi)伏擊出自誰的計劃，陳季良自然知道。只是他沒有直接聯(lián)絡過李孔榮，不知道下一步海軍該干什么。陳紹寬其實也在頭痛這個問題，他道：“紹盛那邊先不說，你還是先準備好，到時候先把金山衛(wèi)那邊的炮臺撤了吧?！?br/>　　
　　“什么，馬上就要撤？！”陳季良大吃一驚，他還以為自己要在金山衛(wèi)堅守到明年的。
　　
　　“肯定要撤！日本人吃了這么一次大虧，損失了五六萬人，以他們的性子能不報復？”陳紹寬道。“日本人不從杭州灣北部登陸，那就會直接增兵上海，從正面擊潰。紹盛已經(jīng)來電說存在這樣的可能，要我們做好撤退的準備。這兩天上海的戰(zhàn)事也極為激烈，日本那邊好像新調(diào)來一個師團，要不是死命撐著，防線怕早就破了?！?br/>　　
　　陳紹寬說的是華北調(diào)過來的16和114師團，歷史上16師團于11月13日在白卯口登陸，同樣用的是側(cè)后包抄的路數(shù)，但因為船只不夠，所以登陸一直延遲到11月13日；114師團屬于第10軍，也因為運輸?shù)脑驕?，不過金山衛(wèi)登陸確實不便，后來是從上海登陸?，F(xiàn)在第10軍兩個半師團在金山衛(wèi)幾乎全軍覆沒，自覺內(nèi)部泄密的日參謀本部遂將改由吳淞口上岸，加強上海派遣軍力量。此時上海的日軍已經(jīng)是七個半師團了。
　　
　　本來還想撈軍艦的，現(xiàn)在聽聞金山衛(wèi)都要撤了，陳季良嚇然道：“局勢崩壞如斯？！那我們怎么辦？撤回來在沿長江一線布雷？湖隼這三艘百噸左右的魚雷艇或許可以從河道里回到長江，建康號可是四百噸的船，吃水有兩米七，當初怎么藏這艘艦拱北可是費了好大的心思，樹都挖了兩顆，現(xiàn)在撤退，怎不可能將她沉在杭州灣吧？”
　　
　　“我們在金山衛(wèi)大捷，你不覺得日本人的反應太過奇怪嗎？什么消息都沒有?！标惤B寬道?！吧蟼€月底委員長就做了遷都重慶與抗戰(zhàn)前途的報告?，F(xiàn)在僅僅是為了打給洋人看、打給九國公約會議看才在上海堅持。海軍在金山衛(wèi)的布置也是要服從于陸軍在上海堅守大局的，你可不要以為金山衛(wèi)會一直守下去?！?br/>　　
　　陳紹寬這話等于是在給腦子有些發(fā)熱的陳季良澆冷水。確實，金山衛(wèi)大捷，包括日海軍在內(nèi)，預估消滅日軍兩個半師團，大約六萬余人，可這并不能改變整個淞滬會戰(zhàn)的局勢，只能延緩上海失守的時間。五個半師團已經(jīng)頂?shù)暮苄量嗪苄量嗔?，現(xiàn)在日軍受此重創(chuàng)憋著一口氣，國內(nèi)的又在緊急動員，再來幾個師團上海七十萬國.軍不得不撤。陸軍一撤海軍必撤無異，還撈什么軍艦啊，在日本飛機底下運出那幾十門艦炮才是真的。
　　
　　“建康號就讓她晚上出海去福建吧。她也能開到二十多節(jié)，走兩個晚上，一個晚上到溫州，再一個晚上到寧德，就在寧德那邊掩藏起來吧，等潛艇回來再配合行動?！标惤B寬說出海軍部的安排，這也深思熟慮的。本來建康號倒可以去廣東，但那畢竟是第四艦隊陳策的地方，派過去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潛艇那邊什么情況？明年年中能交船嗎？”陳季良愁的只想抽煙，可想到陳紹寬不喜歡煙味，拿到手里又放下了。
　　
　　“潛艇……”陳紹寬搖了搖頭。德國現(xiàn)在有兩條線在向他報告，一條是李孔榮，另一條是造船廠督造官王致光。之前德國海軍不肯派訓練艇給海軍學員，陳紹寬頗多擔心，不想李孔榮一出院就解決了。造船廠那邊因為是全額付款，倒沒有什么問題，可李孔榮寫來的報告對此卻不容樂觀，他認為現(xiàn)在中日在德國的主持下進行調(diào)停，調(diào)停時期德國不會有什么異動，可調(diào)停失敗，德國就不得不要選邊了，以希特勒和國社黨傾向，他們自然是選擇日本。至于親華派的陸軍、外交、銀行能支撐多久，就要看馮·勃洛姆堡元帥會不會被國社黨搞下臺了。
　　
　　李孔榮上月出院，上月就寫了這份全面論述中日德三方關系的報告，陳紹寬這幾天正在看。雖然他沒有說德國人肯定不會交艇，可其中蘊含的意思卻是調(diào)停結(jié)束后，中德關系將有一個大轉(zhuǎn)折，這次德國很可能應日本的要求拒絕交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