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fā)展到這個地步,徹底出乎蘇哲的預(yù)料,很明顯小語是不可能去阿諾家里的,也不可能再去錢家寨。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小語是人魚,而不是人類,如果她是真正的人類的話,她帶著阿諾的孩子回到他家中,對于剛剛失去兒子的阿諾父母而言,無疑是一記定心劑,是雪中送炭,是他們繼續(xù)活下去的勇氣。
但是,小語終究是一條人魚,暫且不說日后會不會變回原樣,單單是生下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樣的,誰都不知道,如果生下來的是條人魚,恐怕阿諾父母會當場嚇死,心膽俱裂。
毫無疑問,怎么安頓小語是一個重要問題。
只不過蘇哲現(xiàn)在沒心思管這個,他帶著十七來到了墓園一角,目光落在最角落的一個墓碑上,思緒萬千。
這里埋葬著一個朋友。
“誒誒,蘇哲~~”睡夢中,蘇哲被搖醒了,迷迷糊糊的張開眼睛,看到的是一張十分消瘦的臉頰。
“啊卓?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
這是一個空曠的房間,里面整齊的擺放著四五排小床,每排小床足足有二三十個,每一張床上躺著一個小孩,都不是很大,小的只有三四歲,大的也就只有十一二歲。
這里是z市的一家孤兒院,也是蘇哲小時候呆著的地方,自打有記憶以來,蘇哲就生活在這個地方,到這個時候已經(jīng)快十年了。
當然,這個時候的蘇哲還不是現(xiàn)在的蘇哲,是真正這個世界上出生長大,原生態(tài)的蘇哲,不是后面穿越過來的家伙。
但是,蘇哲穿越到這個身體內(nèi)之后,融合了他的記憶,雖然他還是他,但是有一些重要的記憶卻一直存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比如說現(xiàn)在他回憶起的這一幕,是印象最深的一幕。
“蘇哲,給。”啊卓看左右無人,所有的孩子都熟睡了,悄悄的將一個東西塞到了蘇哲的懷里。
“這是?”蘇哲摸著還帶著一點溫度的圓形物體,通過柔軟的觸感,能夠確認,這是一個面包。
這個時期,孤兒院的食物是非常稀缺的,尤其是在大災(zāi)禍剛過去的那幾年,一塊面包,一碗米飯都能夠讓人工作一天。
而相比起外面的人們,孤兒們無疑幸福了很多。
只是這種幸福也伴隨著犧牲奉獻的,首先孤兒院的食物肯定是不夠的的,所以在瘦弱的院長帶領(lǐng)下,老師們都收緊了褲腰帶,盡量讓孩子們能夠多吃一些。
不過,這多出來的一點點食物又怎么能夠喂飽這幾百張嘴,實在沒有辦法,也是為了長遠考慮,最后所有孩子們每天的伙食就只有一兩個面包。
成人拳頭大小的面包,就是他們所擁有的唯一的食物。
對于這一點,沒有人不滿,也沒有孩子喧鬧,因為那些老師們吃的更少。
如果說對于四五歲的孩子來說,面包可以保證他們一天不餓,那么對于已經(jīng)十歲的蘇哲而言,最多也就不過半天時間。
可是,沒有辦法,這個孤兒院內(nèi)的孩子不少,負擔極其嚴重,挨餓是家常便飯,甚至可以說當時整個z市都是這種情況,所有人都在挨餓。
蘇哲也早就餓習慣了,他每天想做除了吃之外的事情就是躺著不動,這樣可以減少體力的消耗,有的時候多喝點水真的能夠幫助他撐過一天。
只是,這一天開始,原本一個面包變成了半個,每天只有半個面包這無疑是不夠的。
在這個時期,孤兒院內(nèi)的老師以及院長無法再獲得更多的食物了,受苦的不僅僅是老師還有孩子們,但是沒有人有辦法,z市本身的食物產(chǎn)量遠遠不足以供給自身,而海產(chǎn)品對于其余城市來說,實在是過于昂貴。
那時候環(huán)大陸公路還沒有修建到z市來,z市到周圍城市需要翻山越嶺,道路不暢通導(dǎo)致了經(jīng)濟難以快速發(fā)展,同時也就導(dǎo)致了當時的z市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一片山村,困居一隅,里面的東西運不出去,外面的東西流不進來。
而z市本身的食物匱乏,眼看就要坐吃山空了,這情況讓當時的英雄協(xié)會部長徹夜難眠,輾轉(zhuǎn)反側(cè)就是想不出好的辦法,只能夠向周圍城市求援,而整個z市內(nèi)盡量減少消耗,等待救援。
z市處于群山環(huán)繞之中,運輸是一件極其巨大的工程,就算周圍城市準備完畢,運送過來也至少要十多天時間。
而這段時間,就是整個z市必須熬過的災(zāi)難日。
因為每天食物減半,蘇哲和大部分的大齡兒童每天都要忍受著饑餓,可是就算是躺在床上不動,過不了多久,饑餓感就會翻涌而來,將整個人都淹沒了。
這幾天來,蘇哲看到了有好幾個朋友餓的出現(xiàn)了幻覺,有人啃起了床腳,實木做成的小床上布滿了牙印,不少地方還有一片血跡以及掉落的牙齒,那是崩壞的牙以及流出的鮮血。
還有人咬碎了被子,將布片吞入肚中,如果不是救援及時可能直接一命嗚呼了。
而最可怕的一個孩子居然咬住了自己同伴的胳膊,如果不是老師及時趕到,可能就不僅僅是被撕裂下來一塊肉那么簡單了。
當這一切真實的發(fā)生在自己面前的時候,蘇哲心中產(chǎn)生了恐懼,他很害怕有一天出現(xiàn)幻覺變成神經(jīng)病的會是自己。
有這種擔心的何止蘇哲一人。
啊卓是蘇哲從小到大的朋友,但是比蘇哲更瘦,身子更小,看上去只有八歲左右,和蘇哲站在一起完全看不出來是一個年級的孩子。
但是和絕大部分孩子不同,啊卓很聰明,他跟蹤老師們得知了面包收藏的地方,然后每天晚上,當夜深的時候,偷偷地溜出去,然后再老師們都睡著了的情況下,偷偷潛入廚房內(nèi),拿走一個面包。
是的,一個面包,他不敢多拿,生怕會被發(fā)現(xiàn)。
這個面包,他會分蘇哲一半。
當啊卓第一次將面包放在蘇哲手中的時候,蘇哲一下子清醒了,他知道啊卓做了什么,但是他會拒絕么?
答案很明顯。
將面包分成兩半,兩個人縮在被子里一口一口的吃著干甜的面包,每一口都是甜蜜的味道。
蘇哲動了動手指,目光慢慢擺脫回憶,落在眼前的墓碑上,這里埋葬著他的朋友。
“他是我的朋友?!碧K哲牽著十七的小手,來到他的墓碑前,用手擦拭著上面的灰塵,很快紅筆書寫的幾個字出現(xiàn)在兩人眼中。
“夏卓之墓?!?br/> “他是我從小到大的朋友,我們一起在孤兒院長大……”蘇哲開口慢慢訴說著兩個人的過去。
說著第一次見面,說著第一次上課,說著一起上廁所,一起惡作劇,一起被老師抓住一起被罰站,一起偷食物……
一起哭,一起笑,一起長大,一直到十歲的時候……
故事在蘇哲說道那個每個人都要挨餓的時候戛然而止了,那一段記憶深深的印刻在蘇哲的腦海里,但是蘇哲卻怎么也無法將他表述出來,這世界除了他之外已經(jīng)沒有人知道那幾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十七心中詫異,卻沒有追問他,看著蘇哲站在墓碑前默默流淚,也是明白,那段時間肯定發(fā)生了什么令他悲痛的事情。
想要伸手擦去蘇哲眼中的淚水,卻被他一把抓住了小手,十七只是驚呼一聲就被蘇哲攬在了懷里。
“老朋友,我來看你了。”蘇哲輕輕的對著墓碑開口道:“今天,我剛剛送走了一個認識不久的新朋友,你如果看到他替我好好照顧他,他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得罪人,你一定要好好的幫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