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依依,秋水泠泠,此時已是三更天,皇城外的長公主府內(nèi)還是一片燈火通明。
柔風(fēng)拂面,夜涼如水,后園的一處水榭內(nèi)一場樂舞正在進行。
柔柔的調(diào)子,身姿妖嬈的舞姬,絲竹悅耳,環(huán)佩叮當,再配一壺濃濃的桃花釀,便不知夢里何處,今夕何夕了。
壽康長公主靠在柔軟的白熊皮坐墊上,一手執(zhí)盞喝著酒,一手托著腮,香肩半露,醉眼迷蒙,一副極盡奢靡之態(tài)。
孫婉瑩剛來便看到這一幕,不禁垂首,并不敢逾距。
“孫大小姐,不要這么拘謹,在我公主府內(nèi),什么德言工容,詩書禮儀通通都不存在,你就盡情地陪我喝酒,喝得高興了,本公主重重有賞!”長公主拎起桌上的一壺清酒,仰頭灌入口中。
“是?!睂O婉瑩面上應(yīng)著,心里頭卻有幾分感同身受的悲哀。
長公主這種醉生夢死的生活已經(jīng)有半年多了,自從她嫁給了駙馬,每日每夜便是在不停地借酒消愁,逃避現(xiàn)實。
她是公主,有這樣的資本??墒亲约耗兀咳糇约赫娴募藿o了譽王世子,去了封地,大約一輩子都見不到顧景元了,便是見到了,她已為人婦,又能如何呢?
孫婉瑩傾身上前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喝了下去。
白酒辛辣,入口醇厚,她的頭變得有些暈乎乎的,也不知是醉酒還是自醉。
“好!孫小姐豪爽,本公主喜歡!”長公主哈哈大笑起來,又給自己灌了一口酒。
孫婉瑩陪她又喝了幾杯,酒過三巡,兩個人都放松了下來,也親近了不少。
長公主將孫婉瑩拉到自己身邊,將頭靠在她的肩上,伸手指了指廳前領(lǐng)舞的舞姬,傻笑道:“婉瑩,你看,她,她像不像一個人?”
孫婉瑩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迷糊間似乎看到了她魂牽夢縈的人——顧景元?!
她被嚇得一個激靈,馬上就清醒了過來,再睜開眼睛看過去,方才沖她微笑的那人,哪里是什么顧景元,分明就是一個舞姬!
她忙看向長公主。
長公主雙手趴在她肩上,將嘴湊到她耳邊低語,“是不是長得很像晉國公府的二公子顧景元?這可是我找遍整個大明才找著的一個,只可惜是個女子,若是個男子,便更好了……”
孫婉瑩不可思議地看向她,結(jié)結(jié)巴巴道:“駙,駙馬知道嗎?”
長公主流連歌舞沒什么,可她找了個跟顧景元很像的舞姬放在府中養(yǎng)著,這不是明擺著打駙馬的臉嗎?她這是在告訴駙馬,哪怕她喜歡一個女人,也不會喜歡他?
長公主聞言,推開孫婉瑩,不屑地哼了聲,“他算什么東西?也配管我的事?別說是一個女子,哪怕真是一個男人,本公主要養(yǎng)著,他又能如何?”
本朝雖然沒有公主養(yǎng)男寵的先例,但也沒有明令禁止,真要養(yǎng)了,確實不能把她怎么著。
再者,駙馬本人只是一個家里無權(quán)無勢的書生,還靠公主府的俸祿養(yǎng)著,自然更沒有話語權(quán)。
孫婉瑩只被長公主離經(jīng)叛道的話嚇了一小下,很快便理解并接受了。
她若是公主,說不定也會這么做。
“長公主對顧二公子真是一片癡心,令人動容?!睂O婉瑩想起了正事,感慨道。
長公主的眸光黯了黯,轉(zhuǎn)身拿起小幾子上的酒壺喝了一口,苦笑道:“那又如何呢?他瞧不上我。”
“話不能這么說,您是公主,金枝玉葉,尊貴非凡,誰會瞧不上您?”孫婉瑩安慰道:“只是因為太尊貴了,若娶了公主就不能報效朝廷,顧二公子那樣一個心高氣傲的人,自然不甘心只做駙馬了?!?br/> “所以,他便看上了一個處處都比不上我的武夫之女?!”長公主捏著酒盞,面龐突然陰郁了起來。
“公主莫要動怒,顧二公子怎么會看上一個武夫之女?”孫婉瑩趁勢道:“一定是她使了什么手段,想辱沒了顧二公子的名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