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秋英拿著成績條下來就看了，原本她是預期自己僅僅在李德利之下，班上前幾名中，就她和李德利算是數(shù)一數(shù)二，李德利的成績挺好，她有幾科落后，也有比他拔尖的，就看水桶能不能補齊短板。
????除此之外，班上三名以及往后，說實話，和他們還是差了一個臺階的。鄭秋英也只是偶爾看看后方被拋下的風景，那個時候只會覺得一種高處不勝寒的感觸，最終她還是盯著前方，她追著的是李德利，以及年級上更高的那幾個人。
????但是——
????第四！
????她看到自己的排名，微微發(fā)呆。
????然后那邊突然傳來聲音，“楊夏，940分！排名第三！這么厲害，你都快追上李德利和鄭秋英了??！”
????那是楊夏前后左右的學生，本身楊夏作文被貼出來，她也已經(jīng)成為了焦點，所以紙條拿下來后，旁邊姚貝貝攤手要，楊夏只能遞過去，姚貝貝等人接過，旁邊就有人圍觀，有女生的聲音傳了過來。
????鄭秋英幽怨的回過頭，她心底產(chǎn)生出濃烈的不甘心。楊夏成績好像之前也不錯，班上應該前十左右，但是畢竟是無法和她相比的。
????自己每次看到那張臉的時候，總會有些驕傲，長再漂亮還不是花瓶，不如內(nèi)在的豐滿。所以鄭秋英有點傲氣，長期班上名列前茅，在學習上面沒有傲氣也說不過去。
????但是，這股傲氣，突然被擊得粉碎。她原本不看好的花瓶，這個時候，竟然直接把自己擠了下去，這一擠，還不是擠到恥辱的第三名。
????自己居然直接滾地葫蘆般到了第四……究竟還有哪個上來了？李亞超？一定是他了，考試前后他就悶油瓶一樣不出聲不出氣，沒想到是憋著一口氣在往上沖！
????總歸，還是自己大意了啊。
????然后，李德利朝她看了過來，聲音響起。
????“耶……鄭秋英，沒想到啊……隱藏得這么深噢？”
????看到李德利那張揶揄的臉，鄭秋英眼睛一紅，差點沒忍住。這是知道自己掉得厲害，所以直接這么說起了風涼話？
????平時大家有說有笑，好像是共同進步的氛圍，你幫扶我，我支援你，即便有競爭的心思，那也是壓抑得最低……結(jié)果這場考試一結(jié)束，人考得好了，立馬原形畢露，得意得辮子都要翹上天了！
????這話是……羞辱自己嗎？
????鄭秋英苦澀一笑，回應，“李德利，恭喜你了噢！”
????李德利當即就有閃了腰的胸悶，這鄭秋英真是殺人不見血啊，這句話是恭喜自己被她擠下去，排到第二去了？
????敢情你這個鄭秋英才是心機深沉啊，平時自己毫無保留給你講題，現(xiàn)在看來，有些錯誤率，莫不是故意犯下的，以此來迷惑自己吧……這不過就是個高中，咱們都還在上學，都是學生，就至于這么勾心斗角嗎？
????李德利嘴唇都在抖，囁嚅道，“第一有這么重要嗎，你這么不擇手段?！?br/>
????“我不擇手段？你考了第一你說什么風涼話呢！”
????鄭秋英先是一激動，旋兒又凄聲道，“我934分，排名第四……李德利，你不用怕，我追不上你了?！?br/>
????“你第四？真的？”
????“何必假惺惺！”
????“我靠，我這次949，班里第二啊，我以為考第一的是你?。 ?br/>
????“啊……！”
????兩個班上平時欽定的一二名隔著一個縱列對話的時候，特別是還在討論排名，必然引人注目。很多人豎著耳朵在聽，聽到這個結(jié)果，在李德利前排的人扭轉(zhuǎn)身來，找李德利要了成績條，鄭秋英那邊也有人對比了一下她的成績條。
????“李德利949第二，鄭秋英是934第四……是的！”
????“這么說來……楊夏940分第三……那第一是誰？”
????“那邊李亞超呢，快快快……問了沒有……”
????“李亞超912，排名第七……”
????教室底下的議論，紛紛揚揚。
????……
????程燃從譚慶川手里領(lǐng)了紙條，譚慶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睛里，有一種險些抑制不住流溢出來的笑意，最終他還是忍住了，輕聲道，“再接再厲?！?br/>
????程燃對他點了點頭。
????譚慶川眼神移開，又念起下一個人。
????程燃拿著紙條往回走，一來他本身在班上喜歡獨來獨往，和其他人并不太熟，所以也沒人攔著問他成績。程燃掃了一眼成績條，一目了然。
????他看到的是，總分的數(shù)字和后面緊跟著的，標明為“1”的排名。
????這個數(shù)字，就這么簡簡單單，但卻有難以言喻的魔力。
????他心里有數(shù)，把成績條揣褲兜里，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這個時候，他座位四周的學生們還在上下左右交頭接耳。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在別人問及自己成績的時候，都會公開，也有不主動透露的，有的可能考得不如預期，哪怕排名前面，也是心里不舒服的，不想多聊成績。
????這樣一來，謎團就更多了。
????“成績好的就那么幾個，第一到底是誰??？不過張峰和李若秋的成績沒人問過，難不成是他們兩個其中之一？”
????“張峰是班長，之前月度測驗單科還是有拔尖的，說不準是他噢……”
????“李若秋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難度很大，他理科成績很好，堪比李德利，甚至比李德利好也可能，但關(guān)鍵英語幾科偏科嚴重……難道最近上補習班給補齊了？”
????其實如果沒有七班和九班打擂臺這種事情，沒有兩個老師鬧得年級都知道的爭鋒，沒有七班第一的宋時秋這么一個人，估計人們也不會對這次他們班第一名是誰這么關(guān)心。
????程燃走回座位，前兩排那邊，柳英扭過頭來，開口問，“程燃，考得怎么樣啊？”
????聽著那些周圍紛紛揚揚的議論，程燃笑起來，對柳英和看過來的楊夏等人道，“第一。”
????楊夏和柳英是怔了一下的，就連程燃四周圍的學生，原本還在說著分數(shù)，或者聊著題，突然就這么靜了一下，詫異的朝他望來。
????柳英手已經(jīng)攤了過來，“來來來……給我看你紙條，不信了……”
????程燃手插進褲兜里，是準備掏出來給他們的。
????但那邊，姚貝貝瞪大眼睛，一臉的鄙夷，“屁！你騙人！你要考了第一，我手板心煎魚給你吃！”
????旁邊的俞曉恨了一眼過來，“姚貝貝你是不是傻！手板心怎么煎魚！”
????“愛怎么煎怎么煎！”
????程燃看向姚貝貝，原本在兜里拿出來的紙條，又收了回去，對她笑了笑，“為了你的手，還是不給你看了。”
????“切……”姚貝貝就癟癟嘴，把柳英攤開的手掖回去了，“他根本就是在吹牛，豁別個……信他才有鬼噢！”
????柳英還待準備再出言看程燃的紙條，但是轉(zhuǎn)念一想到課間時候七班那邊對他的打聽，以及拿他和宋時秋相比的事情，柳英也就不再追問了。
????這個時候楊夏才挑了挑睫毛，帶著嗔意看了一眼程燃，似乎怪他這種事還拿來開玩笑……但是，眼底子深處，有一絲疑惑。
????上午的這堂課，因為試卷還沒拿下來，發(fā)完成績之后，譚慶川就在黑板上給大家講數(shù)學試卷最后的幾道大題是如何解答的。
????課堂又恢復了紀律。
????最后這節(jié)課臨結(jié)束前，譚慶川在鄭重提及了下午各科科任老師會發(fā)布試卷，年級上的排名也會出來。同時他下午要開一個校長主持的會議，就不來教室了，大家要用心總結(jié)各科經(jīng)驗教訓云云……最后宣布了放學。
????鈴聲中，學生們陸陸續(xù)續(xù)出了門，片刻后，有人又從外面折轉(zhuǎn)回來了，一個消息，同時傳了進來，“……宋時秋班上成績出來了，宋時秋972！”
????本身就引人注目的宋時秋成績一爆出來，還是引發(fā)了一陣驚噫，一向自信的李德利可以說接連受挫，臉色都有些變了。
?????972，壓了他二十三分啊。
????這23分的差距，已經(jīng)是兩個層級了。
????走到門口的譚慶川是聽到了這個消息，他背影微微停滯了一下。
????在這個時候，背著書包的程燃似乎把教室里的一切喧鬧甩在腦后，和譚慶川一錯而過，走出教室。
????譚慶川目視著程燃背影，又面無表情邁步而行。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行走在樓道的光影中。
????……
????……
????有暖陽照臨的下午。
????一中行政大樓會議室之中，“期中總結(jié)大會”的紅色橫幅已經(jīng)高掛。
????校長馬衛(wèi)國率教導處領(lǐng)導，主持這次高一十七個班的班主任都列席參加的這場“誓師大會”，雖然是第一學期期中考，但馬衛(wèi)國講究做事一個好的開始往往就是成功的一半。
????這場會議將在兩點半準時開始。
????而這場會議上，各班班主任，就要見真章了，考得好的，那就恭喜了，嘉獎表彰各種福利那是絕不會少的……考得不好的，那就是要在馬衛(wèi)國面前拿話來說了。
????與此同時，備課鈴打響，下午上學的學生們陸陸續(xù)續(xù)的進了教室。等待著……那第一節(jié)課的開始。
????對于七班來說，那個神秘的班上第一名，在一個中午的發(fā)酵之后，仍然沒有露面。這就是只發(fā)成績條不公布成績單的壞處，雖然保護了學生的面子和隱私，但也讓這種信息無法及時脫穎而出。
????當一個事情你不去注意的時候，或許并不以為然，然而當你注意力放在上面，卻還沒能得到結(jié)果的時候，就會抓心撓肝。
????那個考了第一的，能比李德利的949分還高的，到底是誰，超了李德利多少分？
????……
????會議室之中，人們已經(jīng)就坐了，馬衛(wèi)國其實早二十分鐘就來了，很多后來的班主任看到馬衛(wèi)國在環(huán)形圓桌上正襟危坐，心頭就是一突，看來這馬衛(wèi)國對今天的會議，是非常重視的。
????這也說明那個傳聞，馬衛(wèi)國有野心在任期把市一中升一個格，從省級重點在往上跳一個龍門？這種情況下，教學的成績，那就是必須硬碰硬拿出來的東西了。這幾屆高中生，恐怕馬衛(wèi)國就要苦心經(jīng)營，運作一個大盤子起來。
????一個又一個的班主任進入會場，在自己的桌位上坐下來。王奇看到譚慶川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坐。
????那一刻，王奇心頭掠過一絲古怪的念頭。他詢問過一些科任老師，他們所教的科目，所教的班的最高分成績。王奇知道時間有些緊，這次考試周二開始，考三天，加急改卷，到周六出來班級成績，其實已經(jīng)很快了，年級上面的匯總沒有出來，倒是不足為奇。
????只是作為每個科的科任老師，應該也知道自己所教的班最高分了吧。他本想比較一下，看看宋時秋是不是穩(wěn)拿第一。結(jié)果這些科任老師都回答他說還沒有進行單科匯總。
????也就罷了，王奇問不到，就去問月度測驗的年級最高的幾個人，這么直接問到別的老師的頭上，人家礙不過還是會告訴他的。結(jié)果是那幾個人的成績，都被宋時秋甩下去了。
????那其實已經(jīng)沒有懸念了。宋時秋已然站在了最高層金字塔學生的頂尖。
????他看著譚慶川，心頭一嗤，想這次你還怎么跟我比？
????“距離開會還有幾分鐘時間，大家來聊聊天吧，在座各位有什么新奇事，想分享嗎？”馬衛(wèi)國大概想活躍氣氛，環(huán)視一下眾人。
????王奇嘴角一翹，把手頭上的一份文案提了出來，環(huán)顧全場，“最近……省上做出新的精神指示，要讓各中學探討教育改革的……我所知道的，是省上好些著名的中學，已經(jīng)開始做出符合文件精神的調(diào)整了……馬校長，我這里也連夜寫了一份方案……你看一看，我研究了一下，我們第一高中啊，作為老牌高中，目前還是很有問題的，主要是出現(xiàn)了‘四個脫離’，脫離培養(yǎng)目標，脫離教師自身特點，脫離中學教育實際，脫離‘三個面向’，因此，我向馬校長鄭重提出這個改革方案，那就是最大程度的發(fā)揮教師的個人特色主觀能動性，我們將我們的教師隊伍，進行實驗分組，彼此進行競爭，競爭涵蓋五十個大類比，由專門的負責人進行監(jiān)督打分，一學期下來，教師隊伍再也不是根據(jù)資歷來調(diào)整，而是你的教學分越高，你享受的待遇，獲得的回報，學校能給予的資源也就越多……”
????眾人聽他一說，也就明白了。
????這王奇是居功自傲，這一次他手頭上的宋時秋可能是年級狀元，這可是為他大大漲臉，這是借題發(fā)揮，想趁機對馬衛(wèi)國逼宮了。
????這個人最擅長鉆研這些教育政治門門道道，搞斗爭，搞政治，那是一套一套的。要是這種改革讓他實施了，不消說，誰都知道作為方案提供者，負責人手上的權(quán)柄有多重？那個時候，這里在座的哪一個教師，不是任他拿捏？
????而譚慶川這樣的人，哪里還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