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啊，米凱爾隊長，只需要再蓋下一千七百八十一次印章，您今天的正常任務(wù)量就完成了?！?br/>　　
　　/普羅米修斯一邊操控著機械手臂收走桌上蓋好章的一打文件，一邊以一種機械中帶著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發(fā)出了善意的提醒。
　　
　　/“喂！這可不是蓋章這么簡單的事?。　?br/>　　
　　/在她的計算分析下，米凱爾有超過百分之九十八的可能性做出類似的回答。
　　
　　/畢竟，如果沒有她的監(jiān)督的話，米凱爾大概會用十分鐘的時間蓋完所有的印章，然后收拾東西走人。
　　
　　/可現(xiàn)在不行，他需要像梅一樣將整篇報告通讀，不論是否能看懂，有些文件還要做出相應(yīng)的指示與批語。
　　
　　/活像是在批閱奏折。
　　
　　/引用曾經(jīng)他自己和梅開玩笑時說的話就是：
　　
　　/“我現(xiàn)在終于知道，為什么會有把朝政交付于大臣或者宦官的帝王了?！?br/>　　
　　/然而普羅米修斯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米凱爾回話。
　　
　　/在這個與整個基地相比顯得略有些狹小的辦公室內(nèi)，一時間只剩下了文件翻頁的“嘩嘩”聲，還有米凱爾時不時提起筆寫下一些東西時發(fā)出的“莎莎”。
　　
　　/將近一千八百份文件，聽上去確實不少，但真正集中注意力做起來，也不過一分鐘就能將一份通覽，而后蓋上對應(yīng)的印章，或是做出批示，至于之后文件的歸類、拓印留檔，以及上傳電子版，這些都是普羅米修斯的工作了。
　　
　　/但沒過多久，就連一分鐘都顯得有些“太慢了”，米凱爾通覽文件的時間逐漸縮減到半分鐘、十秒，直到最后不過兩眼工夫。
　　
　　/“米凱爾隊長，我必須提醒你，這些文件不是隨便蓋章就可以的。”
　　
　　/于是，當米凱爾一如既往地將處理好的文件移到一邊，并伸手向普羅米修斯索要下一份時，普羅米修斯拒絕了他。
　　
　　/很顯然，她并不認為米凱爾那一兩眼的工夫足以通讀整份文件，這是她這種人工智能都不一定能達到的速度。
　　
　　/“唔？”
　　
　　/米凱爾輕咦了一聲，他也沒有多說什么話來辯解，只是用兩指輕輕捻起方才那張文件的頂端，將其拎到普羅米修斯面前。
　　
　　/“啊這……”
　　
　　/批注內(nèi)容相當有針對性，給出的問題解決方案也沒有任何問題。
　　
　　/也就是說，米凱爾現(xiàn)在處理信息的速度已經(jīng)快到接近人工智能的程度。
　　
　　/“沒問題了吧？”
　　
　　/或許理之律者的權(quán)能一向展示得不是很明顯，以至于這一身份在很多時候都被忽視了。
　　
　　/但如果仔細思索就會發(fā)現(xiàn)，所謂理之律者，他大腦的運作方式與其說接近于人類，倒不如說像是人工智能。
　　
　　/在使用權(quán)能時，律者大腦所要處理的信息量峰值遠超米凱爾現(xiàn)在處理文件的速度。
　　
　　/更不用說，米凱爾腦子里現(xiàn)在裝著的還是羽化過兩次的大腦。
　　
　　/只不過在此前，他從沒有試過將這份信息處理能力同步到桉牘工作中而已。
　　
　　/“沒問題?！?br/>　　
　　/想明白這些，普羅米修斯也沒什么疑問了。
　　
　　/她開始配合著米凱爾的速度，不斷遞出文件，又不斷收回文件并做各種處理，因為她所要負責的范圍比米凱爾實際處理的復(fù)雜不少，米凱爾甚至每處理一二十份文件，就不得不停下來等待普羅米修斯近一分鐘的時間。
　　
　　/于是，將近一千八百份文件，竟是在不到三個小時的時間里全部解決了。
　　
　　/直到遞出手中的最后一份，米凱爾眸子中屬于人類的那一份情感才迅速回歸，他半站起身子伸了個懶腰，而后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一般，一下子癱倒在座椅上。
　　
　　/“……”
　　
　　/若不是彷生技術(shù)還不夠擬真，做不出嘴角抽搐的動作，普羅米修斯還真想嘗試一下。
　　
　　/畢竟現(xiàn)在這個不住地打著呵欠，一副困倦模樣的米凱爾，和幾分鐘前埋頭苦干，讓她都有些跟不上節(jié)奏的米凱爾，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是……
　　
　　/“原來人類發(fā)明判若兩人這個詞，就是為了形容現(xiàn)在這種情況嗎？”
　　
　　/“呵……話說，普羅米修斯，今天是不是太安靜了點兒？”
　　
　　/距離梅前往來茵已經(jīng)整整兩天了，那邊幾乎沒什么動靜，如果不是梅時不時和總部有聯(lián)系，米凱爾說不定會以為又發(fā)生了什么意外——
　　
　　/說起來，大家還真是柯南體質(zhì)，走到哪兒哪兒就會出現(xiàn)崩壞獸，連度假都不能消停。
　　
　　/現(xiàn)在一下子變得風平浪靜，實在有些無法適應(yīng)，也無法相信。
　　
　　/更不用說，關(guān)于第十律者引發(fā)的騷亂，也逐漸趨于平靜了。
　　
　　/昨天上午米凱爾至少接到了十次緊急支援請求，那時候他還覺得，被這種東西一次又一次打斷工作，多少有些不耐煩。
　　
　　/而今天一次都沒有，反倒讓他有一種不詳?shù)念A(yù)感。
　　
　　/“沒有緊急支援請求并不代表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各地上傳的騷亂記錄比昨天還多，只不過今天沒有需要緊急支援的地區(qū)而已。”
　　
　　/普羅米修斯在一旁不厭其煩地解釋著，當然，她也感到些許疑惑，她不相信米凱爾不清楚這些——
　　
　　/“是的，普羅米修斯，我當然清楚這一點。這在理論上來說也不是不可理喻的——因為律者分散了自己的兵力，以至于在單位地區(qū)的扇動力與破壞力不足了?？晌揖褪怯X得有一種不詳?shù)念A(yù)感……”
　　
　　/米凱爾習慣性地揉搓著下巴上的胡茬，一不小心又拔下來兩根，只不過習慣于此的他再也不會疼得呲牙咧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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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你只是在為下午的偷懶尋找借口吧？”
　　
　　/普羅米修斯翻起了死魚眼，一副看穿米凱爾心思的模樣。
　　
　　/“唔……有道理，反正正常任務(wù)量也完成了，不如我下午去看看那群新兵的訓(xùn)練吧？”
　　
　　/米凱爾像是在揶揄，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普羅米修斯顯然是當真了，嚴詞拒絕道：
　　
　　/“不行，雖然你今天的文件都處理完畢了，但是考慮到隨時有可能發(fā)生了緊急支援申請以及突發(fā)事件——上午沒有發(fā)生這些不代表下午不會發(fā)生，你必須待在這里，哪兒都不能去?！?br/>　　
　　/“拜托，我沒有那么傻……”
　　
　　/米凱爾顯然對此早有準備，他手掌一翻，藍色光芒在手心里不斷交織纏繞，最后構(gòu)建出一個手機形狀的物體。
　　
　　/“這是……”
　　
　　/普羅米修斯對那東西并不陌生，但一時間也不敢確認。
　　
　　/“唔？我還以為你會很熟悉呢。這不就是你的移動終端么？”
　　
　　/“！”
　　
　　/普羅米修斯那半機械式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十幾個分貝：
　　
　　/“你是從哪里找到的圖紙！”
　　
　　/“你那么著急干什么？”
　　
　　/米凱爾若有深意的眼神盯住了她。
　　
　　/不，用“她”來稱呼普羅米修斯，準確來說是普羅米修斯十七號，多少是有些不合理的，畢竟她的本質(zhì)是一個人工智能，不應(yīng)該歸于人類。
　　
　　/即使在梅的設(shè)計和維爾薇的技術(shù)支持下，她獲得了切實可以觸碰的擬人化的身軀，可這也只不過是讓她在形象上更接近于人類，至于思維和情感上，依舊還是人工智能的底色。
　　
　　/米凱爾一直是這么認為的，直到方才十七號露出莫名緊張的那一刻。
　　
　　/普羅米修斯自己也漸漸回過味來——她方才為什么要緊張？
　　
　　/是因為米凱爾未經(jīng)她的許可翻閱了梅博士的圖紙嗎？
　　
　　/顯然不是。
　　
　　/梅既然不介意米凱爾直接在她的辦公室處理文件，并且也沒有給對應(yīng)的圖紙之類做任何保密措施，其中的潛臺詞是很明顯的——
　　
　　/她并不在乎米凱爾翻動這些。
　　
　　/而普羅米修斯十七號作為梅一直以來的助手，對此顯然也是心知肚明。
　　
　　/但她還是緊張了。
　　
　　/這種緊張感，來自于一種若有若無的恐懼——米凱爾現(xiàn)在輕易掌握構(gòu)造她的載體的能力，這也意味著，她這一存在將不止有她的創(chuàng)造者梅博士能控制。
　　
　　/當然，這并非是說她對于米凱爾就不信任，無論是以米凱爾的目光，還是她自我審視來說，那一瞬間的緊張都像是一種應(yīng)激反應(yīng)。
　　
　　/普羅米修斯快速搖了搖頭，將方才那一種復(fù)雜難言的情感備份，而后將其從情感模塊中刪除——人工智能并不需要這種多余的情感，這只會降低信息處理的速度。
　　
　　/米凱爾輕笑了一聲，并沒有制止她的行為。
　　
　　/當然，也沒有做出任何評價。
　　
　　/他只是指了指手上的終端，輕聲問道：
　　
　　/“那么，既然有了這個東西，一旦有突發(fā)事件，你也可以快速聯(lián)系到我，我也可以用空之權(quán)能第一時間回來，方才的擔憂也就不存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