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獻忠在屠滅楊嗣昌一族后仍不解恨,又從當?shù)匕傩漳抢镌L得楊家歷代祖墳皆在龍陽,當即命周圣楷帶兵攻占龍陽,發(fā)其七世祖墓。楊嗣昌父子之墓乃是由楊嗣昌親自督造,修得十分宏偉壯觀,結(jié)果沒想到這才沒過幾年光景,就被張獻忠開棺戮尸,挫骨揚灰,其慘狀目不忍睹。
李乾德見新城已破,惶惶不可終日,唯恐張獻忠派兵來攻,連忙保護著榮王朱慈炤與其宮眷一路逃往貴州去了。
此時已是臘月,張獻忠正打算回長沙度歲,忽有提塘急報,說李自成在河南與孫傳庭激戰(zhàn)正酣,已將荊州、襄陽一帶的兵力盡數(shù)調(diào)空,前去支援。
張獻忠聞訊大喜,當即改變計劃,率軍從常德返回岳州,準備渡江奪取荊州。
大軍尚未啟程,卻聞投降左良玉的混十萬馬進忠領(lǐng)本部兵馬來犯,張獻忠怒不可遏,急檄張能奇率三千水軍東下支援,并賜予令箭兵符,可調(diào)遣沿江各路兵馬。
張能奇接到張獻忠發(fā)來的急傳羽檄,立刻率水師進駐臨湘,聽說馬進忠兵馬已過蒲圻,張能奇自忖來不及追上官軍,干脆另辟蹊徑,傳令駐守岳州的大將狄三品,曰:“官軍由陸路來攻,水路必將空虛,將軍宜取守勢,以老其軍,我自沿江而下直取嘉魚,可獲大勝。”
傳令兵出發(fā)后,張能奇不等回信,便迅速率軍東下,大破楚軍馬士秀部,奪占了嘉魚。
馬進忠正在進軍途中,陡然得報嘉魚失守,他不禁大驚失色,生怕后路被斷,趕忙放棄攻打岳州的計劃,轉(zhuǎn)頭來救嘉魚,雙方旋即在三十六灣大戰(zhàn)一場,馬進忠兵敗,被迫退往蒲圻。張能奇率部尾隨而至,狄三品亦出兵來襲,馬進忠腹背受敵,再吃敗戰(zhàn),狼狽逃回武昌,向左良玉請求派兵增援。
哪知左良玉正因張其在攻打袁州,南昌、九江告急,已將重兵調(diào)往了江西,一時手中無兵可用,只得命令馬進忠聚攏潰軍堅守咸寧,不得貿(mào)然出擊。
崇禎十七年甲申正月,李自成在擊敗孫傳庭,奪占西安之后正式稱帝,國號大順,改元永昌,設(shè)六部,以牛金星為天保大學士,頒甲申歷,鑄永昌幣,開科取士。
李自成稱帝后,立刻派出使者,手執(zhí)黃誥來到湖南,加封張獻忠為鄂公,賜金印,令其率軍討伐左良玉。
張獻忠看完誥書勃然大怒道:“鳥!李自成你這廝算個什么東西?俺老張與你舅父高迎祥一同舉義之時,你不過還是個小小驛卒,如今倒號令起老子來了!真是豈有此理!”
說罷,張獻忠當即下令將使者推出斬首,首級裝于木函之中,又把使者帶來的八名隨從盡皆割去雙耳,命他們捧著木函回西安復(fù)命。
殺了使者,張獻忠也算是徹底與李自成決裂了,他于是將湘贛一帶的水陸大軍全數(shù)調(diào)來,除部分留守岳州、臨湘以外,其他兵馬則由水陸并進,合攻荊州。
這時候李自成的主力大軍皆云集在陜西,準備向京師方向進軍,一舉滅亡大明朝,因此荊州一帶并沒有留下多少兵馬,聽聞張獻忠率軍殺到,這些守軍未經(jīng)抵抗力便立刻棄城而逃了。
張獻忠兵不血刃得了荊州,暫將崇王府改作西王宮,繼而分兵攻略附近州縣。
如今天下大勢逐漸明朗,為了決定下一步的進軍方向,張獻忠在西王宮中召集眾文武前來相商。
張能奇率先說道:“兒臣請父王暫緩攻打襄陽,先取武昌!”
“噢?你且說說,為何不可先取襄陽?。俊睆埆I忠瞪著眼,好奇地問道。
“父王容稟,依兒臣看來,那左良玉之軍雖眾,但多是各路義軍叛附,其軍中宿將除方國安外,皆已死絕,加之左良玉年老力衰,對各路降兵約束有限,不足為慮也!”張能奇剛剛在岳州打敗了左良玉的水師,自是信心滿滿。
然而劉進忠卻并不茍同,立馬反駁道:“云枝將軍年輕氣盛,得了兩次勝仗便忘記湖廣慘敗之事了么?”
張能奇微微一笑道:“劉將軍莫非是被左良玉打怕了不成?從前我軍敗于其手,并非左軍彪悍,乃是因為湯志、張以澤等人不諳軍事,僮奴軍草創(chuàng),未及整訓之故!現(xiàn)如今我大西軍已盡收湖南之地,張其在江西也是所向披靡,如今只剩武昌尚在左良玉之手,不可不取也!”
定國在一旁跟著補充道:“父王,四弟所言極是!倘若先攻襄陽,李闖必引大軍來爭,屆時若左良玉再出兵襲取岳州、長沙,我軍危矣!然我軍攻打武昌,李闖志在進取京師,斷不會妨礙于我,一旦奪取武昌,則九江、南昌不攻自克,然后我水陸大軍順江而下,直入南京,江南可定!那時進可與李闖爭奪天下,退可以劃江而守,當立于不敗之地也!”
張文秀也站了出來:“兒臣贊同二哥、四弟所言,咱們一旦攻取南京,便可以效仿洪武帝,以江南賦稅為根本,養(yǎng)精蓄銳,而后北伐中原!何愁天下不定?”
眾人將目光盡數(shù)聚集在了張獻忠身上,可張獻忠卻是捋著長髯,沉默不語。
這些年來屢屢敗于左良玉之手,讓張獻忠覺得自己命數(shù)與左良玉相克,不想再去主動招惹這位命中煞星,然而在諸義子和群臣面前這點又不能明說,加上當初攻略南京的方案也是自己提出的,因此盡管大多數(shù)人贊同攻打武昌,可張獻忠卻始終一言不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