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輩方驚鴻,拜見兩位前輩!”
侯玉霄沒有轉(zhuǎn)身離開,不是不想走,而是他知道,在眼前的耄耋和尚跟紫袍道士面前,他走不了。
迄今為止,他見過修為最強的人,應(yīng)該就是丁典,四境大宗師的修為,對比丁典,眼前的老僧和老道,身上那股深如大海般的氣息,讓他心頭微微有些發(fā)顫。
宗師之上,那就是元丹三境的頂尖高手……
如果單只是老僧老道,侯玉霄還不會這么緊張,關(guān)鍵在他的感知下,這老僧和老道身后分別站著的數(shù)十個僧道門人,竟無一例外,全都是罡氣境武者。
而且戰(zhàn)船后方,還有數(shù)十個聽到動靜,剛過來的和尚跟道士,竟也沒有一個低于罡氣境修為的……
什么時候,罡氣境武者變得這么不值錢了?
第一次看到這么恐怖的隊伍,侯玉霄表面鎮(zhèn)定,可腦海中卻已經(jīng)浮現(xiàn)出了無數(shù)個念頭。
這群人是什么人?
他們來自什么地方,想去哪兒,要干什么……
“年紀輕輕,資質(zhì)過人,樣貌也未損,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莫非是犯了什么罪行,正在被人追捕?”
莫虛子的話,讓侯玉霄面具下的表情微微一僵,心中微微一沉,對方話里的意思很明顯,自己臉上這張面具,在他面前形同虛設(shè)。
他在江面上修煉被趙清雪兩人打斷,根本就沒來得及改頭換面,用的是自己的容貌。
好在眼前這群人服飾頗為考究,紋飾也極其華美,一看就知道不是徐州本土產(chǎn)出。
再加上他們坐船逆江而來,顯然這群人應(yīng)該是云瀾古江下游其他兩州的人。
這樣的話,應(yīng)該不會認識自己……
侯玉霄腦海中念頭雖多,可擔心惹老道懷疑,手上動作卻一點都不慢,直接就摘下臉上的青蛟惡鬼面具。
平心而論,侯玉霄的樣貌是沒話說的。
一頭黑亮垂直的發(fā)用玉帶束在腦后,斜飛的英挺劍眉,削薄輕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臉部輪廓,修長的身材,一雙明亮的黑眸也帶著三分淡然,巍巍然屹立江心,俊逸出塵。
這幅賣相,誰看了都會下意識的認為,他是個出身名門的少俠,跟剛剛他臉上帶的那副三首青蛟惡鬼面具,反差實在是太大了。
趙清雪臉上露出一絲難以置信,顯然不敢相信這個藏頭露尾之輩,竟長了一張這么好看的臉蛋,疑惑之余,看著侯玉霄的眼神更是好奇。
而在眾人愣神之際,侯玉霄也面帶局促的登上了甲板。
“行走江湖,難免招了些仇敵窺探,晚輩剛剛臨時突破,身處荒郊野外,擔心遭遇不測,就找到江心巨石,不想沖撞了諸位,在下惶誠,還請兩位前輩多多恕罪!”
侯玉霄已經(jīng)在萬陽郡待了快半個多月,行事作風也完全本土化,俯首作揖順暢無比、這般彬彬有禮的作風,再搭上那張俊逸出塵的面龐,確實有種世家風范,讓老道和老僧心中都生出些好感,微微點頭。
“無妨,事情說開了便好,劣徒挑釁在先,你還能對他們手下留情,可見也非大奸大惡之輩,本尊自不會怪罪!”
侯玉霄聽到這句話才微微松了口氣,還沒等他開口,突然那身披黃色袈裟的年輕和尚就語氣很沖的開口了。
“莫前輩你看錯了吧,這小子頂多也就抱丹巔峰修為,剛剛我見趙師妹也在,不想以多欺少,才故意留手,若是全力出手,他還不一定打得過小僧呢!”
顯然,不爭和尚很喜歡爭,此刻對侯玉霄也很不服氣……
“人家是宗師境修為,剛對你們確實是手下留情了!”
趙清雪正欲跟著不爭和尚開口反駁,耳畔突然傳來師尊莫虛子的聲音,神色一怔,臉上繼而浮出一絲驚容,心中更添了幾分對侯玉霄的好奇。
她被提醒的間隙,那不爭和尚顯然也被旁邊的老僧給提點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哼了一聲就轉(zhuǎn)身進了船艙。
侯玉霄心中微微搖頭,氣量這么小、還這么愛臉面的和尚還真不多見,這和尚法號不爭,跟性格算是完全反過來了。
當著人家?guī)熥鸬拿?,他當然不會將心中所想表露出來,只是笑了笑沒當回事,將目光轉(zhuǎn)向一旁的老道,看著他身后那群身披道袍的弟子,眼中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就這么一會兒功夫,侯玉霄腦海中就閃過了許多念頭。
這船是從云瀾古江下游過來的,那就是揚州跟交州。
不說那群和尚,就眼前這群道士的修為和陣容,基本上不用懷疑,最少也是一流勢力,再算上剛剛這老僧老道也沒有自稱什么宗主或是方丈、那證明對方都不是勢力之主。
那對方的來頭,可能就更大了……
揚州被白鹿圣元占著,儒家跟釋宗積怨頗深,天下皆知,這兩幫人見面就要打,別說同乘一艘船了。
那這群道士的來歷,基本上就差不多清楚了……
侯玉霄正想開口攀談,倏然對上了莫虛子那副似笑非笑的眼神,頓時身子一個激靈,將嘴里的話給咽了下去。
貿(mào)然打聽人家來歷,可不是什么好事……
這船上不知一共有多少人,但就光眼前的這群僧道加在一起,就是一股足以影響一府之地的龐大力量。
加上佛門道家混在一起,還寧愿選擇走水路逆流而上,也不走陸路,避人耳目的意圖很明顯。
“前輩,實不相瞞,晚輩非徐州人士,不日便要離開,今日若非兩位少俠阻攔,在下也不會與諸位碰上,還請兩位前輩多多擔待,在下就此離開,今日一切就當沒見過,如何?”
侯玉霄抱拳低頭,心中念頭萬千。
他基本上可以確定眼前這群道士,就是交州紫清圣宗的人了,能跟紫清圣宗同行的佛門禪宗,天下只有一家,那就是冀州雷音寺。
冀州跟交州隔著數(shù)十萬里之遙,這兩家居然湊一起,來萬陽郡了,他們要來干什么!
侯玉霄微微抬頭,正好對上了莫虛子那雙清澈的眼神,心中微微咯噔了一下,沒有低頭,而是選擇和他對視了。
不能心虛,今天這事他可一點錯都沒有,這時候要是露怯,可不就更代表自己有問題了么……
“你走吧,今日之事,錯不在你!”
那老和尚聞言雖沒有開口說話,卻也輕輕點頭同意。
侯玉霄拱了拱手,道了聲謝,縱身跳下了船。真氣灌注雙足踩著水面離開,盡管他看著很平靜,但對后方的注意可一直都沒放松過,生怕兩人返回。
一直到看見通天河岸,侯玉霄才狠狠松了口氣,后背上的冷汗也終于停了下來。
回頭看向河面,侯玉霄眼神變得深邃,腦海中也開始思緒萬千了。
冀州雷音寺不但是天下二十二個天級大勢力之一,且是天下佛門禪宗祖地,實力強大無比,隱隱有第十一個圣地之稱。
很久以前,雷音寺是能跟圣地平起平坐的,之所以地位下降,就是因為一千三百多年前,禹神宗搞了一場驅(qū)佛運動,繼而在天下范圍內(nèi)大行儒道,這才導(dǎo)致佛門勢力收縮,最后只能龜縮在北方冀州一帶。
也就是這個原因,導(dǎo)致佛門跟儒家勢同水火,直到今天兩家弟子見面,還是分外眼紅。
“這群人行進的方向,明顯就是萬陽郡,也就是說雷音寺的和尚,是專程去交州請紫清圣宗的門人,然后再一同乘北上,來萬陽郡……”
侯玉霄瞳孔微閃,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聯(lián)系到了銅陵郡的血魔之事,而且越想這種念頭就愈發(fā)篤定。
“儒家占揚兗兩州,是無可爭議的正道魁首,這佛門道家混在一起,目標基本上就很明確了,這時候到萬陽郡來,也就是說,他們知道書院會有什么大動作,不說來行破壞之事,起碼也是要來分一杯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