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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曉小說閱讀網(wǎng) > 都市言情 > 楚千塵顧玦

楚千塵顧玦 129小定

她怎么會知道的!嚴嬤嬤瞳孔猛縮,感覺心中一瞬間似有什么東西砰地碎裂了,身后的衣衫幾乎被汗水浸透。
  
  楚千塵竟然對她的癥狀知道得一清二楚,就好像她過去一年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注視中!
  
  那么,她日后會不會也像那人說得那樣變得瘋瘋癲癲?!
  
  嚴嬤嬤嚇壞了,腳下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顫聲道:“姑娘救救奴婢吧。”
  
  嚴嬤嬤的腦海中浮現(xiàn)一個個死在冷宮里的宮女,她們臨死之前,全都是死相悲慘,孤獨無依。
  
  “還不招!”琥珀面無表情地斥道,心里對自家姑娘佩服得五體投地,嚴嬤嬤剛來侯府那日是被楚千塵打跪下的,而現(xiàn)在,卻是她自己折腰屈膝跪下去的。
  
  嚴嬤嬤的心防已經(jīng)在楚千塵的連擊下,潰不成軍。
  
  楚千塵但笑不語。
  
  她當(dāng)然是知道的,那日,她從嚴嬤嬤手里奪過戒尺時,順便還給她探了個脈。
  
  在嚴嬤嬤這個年紀(jì),身子本就是每況愈下,容易有這些癥狀,再說了,她奉皇帝之命去壽寧宮當(dāng)眼線,能不心虛嗎,夜里自然也容易驚醒!
  
  平常的時候,嚴嬤嬤也不見得那么容易就被擊垮,可是她在屋子里一個人被軟禁了幾天,心防本就岌岌可危,因此,才會短時間內(nèi)就被自己擊潰了。
  
  嚴嬤嬤抬眼朝楚千塵瞥去,見她氣定神閑地搖著團扇。
  
  團扇上的那只黑貓一只爪子眼看著就要碰到蝴蝶了。
  
  宮里養(yǎng)著不少貍奴,她知道貍奴這小東西看著對人乖軟,其實兇得很,但凡又什么獵物落入它爪子下,只有被玩死的下場!
  
  嚴嬤嬤膽戰(zhàn)心驚,心里明白得很:要是楚千塵把她所為告訴太后娘娘,那么她就死定了!
  
  皇帝是不會認謀害太后這條罪名的,也就算是說,她只有死路一條!
  
  她還不想死。
  
  嚴嬤嬤深吸一口氣,聲音發(fā)緊,“在參茶里下藥是皇上的意思,皇上想讓太后娘娘精神不濟,乖乖呆在壽寧宮里少出門。那些藥材都是皇后娘娘每十天派人來送一次,參茶由奴婢親手熬的。”
  
  一想到她每天熬煮參茶時,不知道吸入了多少藥,嚴嬤嬤就覺得手腳發(fā)寒。
  
  “就這樣?”楚千塵微微一笑,手里的團扇驀地停下,可扇柄上掛的大紅絡(luò)子還在微微搖晃著。
  
  嚴嬤嬤盯著那如血染般的絡(luò)子,臉色更難看了,接著道:“奴婢來姑娘這里,皇后還囑咐奴婢一定要‘教好’了姑娘,讓姑娘聽話?!?br/>  
  嚴嬤嬤把自己知道的全都招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似的,虛軟無力。
  
  楚千塵從頭到尾都是微微笑著,笑靨明麗,就仿佛嚴嬤嬤說的一切她全都知道,她只是想看看嚴嬤嬤會不會說謊而已。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嚴嬤嬤招供得這些,楚千塵也能猜個七七八八,她之所以耐著性子跟嚴嬤嬤說這么多,還有更重要的目的。
  
  “那么,嬤嬤回宮后,不知打算如何向皇后交代?”楚千塵靈活地把玩著手里的團扇,眸光清亮澄凈,皎皎如冷月。
  
  這一瞬,一雙原本清冷平和的眸子如同一把驟然出鞘的利劍,釋放出一抹讓人不寒而栗的凌厲。
  
  “……”嚴嬤嬤瞳孔猛縮,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避開了對方的目光。
  
  她竟然在這個還不滿十四歲的小姑娘身上感受到了比皇后娘娘還要威儀的氣息,這位楚二姑娘絕對不是普通的姑娘家。
  
  即便她在宮里見過不知道多少貴人,卻從未看到過這樣的女子,高深莫測,見微知著。
  
  嚴嬤嬤莫名地想起了一個人——
  
  宸王顧玦。
  
  嚴嬤嬤又出了一身冷汗,心底深處發(fā)出一種深深的惶恐,讓她喘不過氣來。
  
  這一刻,她真恨不得回到過去,甩自己一巴掌,她就不該去皇后娘娘那里放那種大話。
  
  她這點微末伎倆在楚千塵跟前,無異于蚍蜉撼樹,簡直就是不自量力,蠢不可及!
  
  “嚴嬤嬤,兩姓家奴可要不得?!背m似笑非笑的聲音再次響起。
  
  嚴嬤嬤:“……”
  
  她感覺呼吸更艱難了,她怎么也沒膽子背叛皇帝和皇后,改投楚千塵。
  
  “嬤嬤好生考慮吧?!背m也不打算再多說,直接起了身,朝著屋外走去。
  
  琥珀也緊跟在楚千塵身后,走出了屋。
  
  候在屋外的那個婆子立刻雙手把兩扇門一拉,“吱呀”一聲,房門開始就開始關(guān)閉了。
  
  跪在地上的嚴嬤嬤就眼睜睜地看著前方的光亮越來越狹窄,越來越狹窄……
  
  兩尺,一尺,半尺,一寸……
  
  眼看著就要變成一道細縫,眼看著黑暗再度要將她籠罩,嚴嬤嬤心臟猛縮,就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掌把她的心臟捏在掌心似的。
  
  只要這道門徹底關(guān)上,她又會回到黑暗中,一個人被關(guān)在這里。
  
  孤獨,寂寞,死寂。
  
  嚴嬤嬤的腦海中又想起了那些個死在冷宮里的嬪妃、宮女、嬤嬤們,她們往往死了也沒人知道,等發(fā)現(xiàn)尸體時,早就三四天過去了,尸體腐爛發(fā)臭,蛆蟲亂爬……
  
  最多,也就是草席子把尸體一卷就運出宮,扔到亂葬崗去,死了也激不起一點漣漪,更不會有人惦記……
  
  不!
  
  她不要瘋,更不要一個人死在這里!
  
  “楚二姑娘,奴婢錯了!”嚴嬤嬤膝行著朝大門的方向爬行過來,聲嘶力竭地喊道,“奴婢愿意認姑娘為主!”
  
  嚴嬤嬤對著那道只有一指寬的門縫連連磕頭,磕得咚咚作響。
  
  婆子關(guān)門的動作停住了,以詢問的眼神看向了楚千塵。
  
  楚千塵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可惜,我不信你。”
  
  緊跟著,那道房門就“砰”地一聲關(guān)上了,密密實實。
  
  黑暗再次降臨了。
  
  一道房門把她們隔絕開來,房門內(nèi)與房門外仿佛是兩個世界似的。
  
  嚴嬤嬤在門內(nèi)嘶吼地叫著:“奴婢是真心的!”
  
  “楚二姑娘,您一定要相信奴婢!”
  
  “……”
  
  任嚴嬤嬤怎么叫喚,楚千塵都沒有留步,不緊不慢地走遠了。
  
  口說無憑,總要給嚴嬤嬤一點時間,好生想想該怎么表達她的“誠意”才是。
  
  楚千塵勾唇笑了,精神奕奕。
  
  她覺得自己出來這一趟休息得差不多了,也出屋散過心了。
  
  嗯,很好,她也該回去繼續(xù)制藥了。
  
  楚千塵徑直回了小書房,門一關(guān),她繼續(xù)和琥珀關(guān)在屋子里制起藥來。
  
  她忙得沒日沒夜,直到兩天后,也就是六月十八一早,陳嬤嬤天剛亮就來了,給她送來了改好的衣裳和首飾。
  
  陳嬤嬤很是鄭重,叮囑道:“二姑娘,您趕緊把這衣裳穿上吧,好好打扮一番?!?br/>  
  時間也不多了,陳嬤嬤、琥珀以及兩個小丫鬟簇擁著楚千塵去了內(nèi)室。
  
  楚千塵去了屏風(fēng)后換衣裳,楚嬤嬤則在屏風(fēng)另一邊繼續(xù)說道:“二姑娘,小定禮的議程瑣碎,奴婢現(xiàn)在再給您大致說一遍,不過,二姑娘也不用太緊張,屆時奴婢會提醒您的?!?br/>  
  “今天巳時是吉時,宗人府與禮部上午就會登門?!?br/>  
  “除了常規(guī)的小定禮外,宗人府還會代表男方執(zhí)雁作為贄禮?!?br/>  
  “之后,女方要奉上回禮,文房四寶,綢緞衣料,還有衣衫鞋襪等?!?br/>  
  “再之……”
  
  陳嬤嬤有條不紊地把小定禮的禮儀流程說了一遍,楚千塵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琥珀默默地記下了儀程。
  
  楚千塵乖乖地由著地由著丫鬟們侍候她換上了那身青蓮色的衣裙,然后,坐在梳妝臺上,由陳嬤嬤指揮給她戴上了沈氏預(yù)先備好的一整套頭面,仔細地給她梳妝打扮了一番。
  
  之后,楚千塵就跟著陳嬤嬤去往正廳,府里四處張燈結(jié)彩,布置得十分隆重。
  
  距離吉時還有半個時辰,太夫人、沈氏以及府中其他三位夫人都已經(jīng)到了,端坐在廳堂中。
  
  這本是一個大喜的日子,可是廳堂內(nèi)卻不見絲毫喜氣。
  
  在太夫人、劉氏等人看來,這哪里是喜事,根本就是侯府走了衰運了!
  
  臨近巳時,大門的方向就傳來了“噼里啪啦”的爆竹聲,好不熱鬧,跟著,便有一個婆子氣喘吁吁地跑來稟道:“禮親王妃與禮部左侍郎柳大人來了!”
  
  侯府上下也隨之騷動了起來。
  
  太夫人、劉氏等人皆是一驚。
  
  禮親王是宗令,禮親王妃就相當(dāng)于皇族的宗婦,比其他王妃多少高了那么一等,今日由她親自來下小定禮,可見宗人府對這件事的重視。
  
  禮親王妃與柳侍郎大駕光臨,侯府自然是大開正門相迎,今日去儀門迎客的是侯府的大管事與王嬤嬤。
  
  整個下小定的儀式都十分鄭重,禮親王妃足足帶來了十八箱小定禮,每一箱都是沉甸甸的,箱子上綁著大紅綢帶,一派莊重喜氣,甚至于連贄禮用的都是活雁。
  
  太夫人清清嗓子,客氣地對禮親王妃恭維道:“王妃您真是有心了,還特意送活雁作為贄禮。”
  
  如今,時人如今多用木雁進行奠雁禮,這活雁反而成了稀罕玩意。
  
  “這是宸王殿下的婚事,皇上特意囑咐了要隆重,怎么也不能委屈了宸王殿下是不是?”禮親王妃落落大方地勾唇一笑,一副不敢居功的樣子。
  
  聽在太夫人的耳里,這卻是禮親王妃巴不得與宸王撇清關(guān)系。
  
  王妃的意思是說,若不是皇帝讓她來下小定,她是絕對不會來的。
  
  太夫人的臉上還是笑吟吟地,趕緊請禮親王妃與柳侍郎坐下,心里更沉重了:誰都知道皇帝并不是真的這么重視宸王,現(xiàn)在皇帝越鄭重,將來清算起來恐怕也越是不留情……
  
  太夫人有些魂不守舍。
  
  緊接著,禮親王妃拉著楚千塵贊了幾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客套話,侯府的女眷也笑著附和了幾句,說著“佳偶天成”、“皇恩浩蕩”等等,乍一看,賓主皆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