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紅顏初現(xiàn)引風(fēng)波（三）
在出岫眼中，云辭向來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唯一一次表露過威嚴(yán)，是在明家父子面前。說到底，還是為了自己。那這次云辭的面沉如水是為了……
出岫尚未揣摩過來，但見云忠已向云辭告了退，笑瞇瞇地出了書房。與她擦肩而過時，還頗具深意地對她道：“姑娘不愧是侯爺看中的人兒，端得是玲瓏剔透?！?br/> 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令出岫不知所云。不過好歹也是夸贊自己的，她便低低俯身行禮，算是言謝。云忠也未再多說，笑著離去。
出岫這才輕輕叩了叩門，邁步而入。云辭依然臉色深沉，一改往日對她和風(fēng)細(xì)雨的笑容與話語，有著暴風(fēng)雨來臨前夕的平靜，令人難捱而心慌。
出岫不敢詢問，唯有攬袖研墨。剛將清水倒入硯臺之中，云辭卻忽然開口道：“不急，我有事問你?！彼抗馄届o卻帶著幾分銳利，仿佛要看穿她心中所想：“今日一早，二弟來討人了?！?br/> 二爺云起來討人了？出岫心中一驚，已能猜出云辭所指是誰。她緊抿朱唇，忐忑不安地等待他的下一句話。
“我沒有答應(yīng)。”云辭直截了當(dāng)?shù)氐溃骸岸茈m然風(fēng)流無狀，對我這個大哥倒也算尊敬。我拒了他，想必他不會再來打擾你?！?br/> 出岫聞言，心中頓時一松。
“日后還是離他遠(yuǎn)一些，閑來無事，也不要出知言軒?！痹妻o輕輕嘆了口氣：“美貌于你，好似是個負(fù)擔(dān)罷?！?br/> 這話簡直說到出岫心坎上去了。美貌的女子，總是難以逃脫紅顏薄命的下場。說來說去，便是因為那張皮相太美，魅惑了眾生，引來太多男人的傾心，才會在一眾追求者中迷失自我，分不清孰是真心，孰是假意。
若是自己長得丑一點，也許便能更準(zhǔn)確地看出追求者的心意了罷。
想到此處，出岫亦是輕輕一嘆，有著無限感慨。
只是這片刻的失神，再尋回神思時，出岫瞧見云辭的目光再次落到自己身上，眼神幽幽不知所想，忽然再問：“你見過云忠的侄子了？”
云忠的侄子？出岫想起了那個書生，年紀(jì)輕輕便做了淮南地區(qū)的米行管事?？赡侨赵乒苁路置魇乔那娜Q賬本的，為的是怕云辭怪罪。倘若自己此刻對云辭實話實說，反倒顯得像個小人在背后告狀。
不過，云辭如何會知曉此事？出岫尋思著，必定是二爺云起說的。那日他撞見自己時，可是瞧見那本賬簿了！
想到此處，出岫已開始研墨，心里盤算著如何對云辭敷衍過去。須臾，蘸了墨汁提筆寫道：“在路上碰見過云管事?！?br/> 云辭看了看紙上的回答，沒有再追問，只沉默一瞬，道：“今日我會看賬本，有竹影侍奉足矣?！?br/> 這是攆人了。出岫看出云辭今日心情不好，卻拿捏不準(zhǔn)是否是為了云起討人的事。她原想問一問，又怕是自作多情，便無言地行禮告退，回到自己所住的院子當(dāng)中。幾個丫鬟都不在，唯有淺韻的房門開著。
出岫想去向她招呼一聲，這念頭剛一興起，但見淺韻已走出房門口，道：“方才云管家過來留話，讓你得空去找他一趟。”話語清淡，并不熱絡(luò)，也不疏離。
難怪淺韻的屋門開著，原來是在等著給自己傳話。出岫朝她虛行一禮，表示謝意；對方也略微頷首回禮，繼而返回屋內(nèi)。
出岫從前聽淡心提過淺韻的為人，便也沒將她的冷淡放在心上，想起云管家找自己有事，便匆匆而去。
云忠作為云府主內(nèi)的管事，已不能單單以下人的身份來看待，聽說他早年是老侯爺?shù)呐阕x，因此這府中有臉面的下人，譬如竹影一類，都尊稱他一聲“忠叔”。
云忠在云府有單獨(dú)的院落，規(guī)模雖比正經(jīng)的主子們小了許多，可到底也算獨(dú)門獨(dú)院，還有專供驅(qū)使的丫鬟奴仆。
出岫來到云忠的住處，未曾想到有過一面之緣的云管事也在。這個時候，他不該回淮南看顧生意了嗎？出岫按下心中疑惑，輕輕叩響門扉。
叔侄兩人見是出岫，都顯得異常熱絡(luò)，尤其云管事，面上還有可疑的紅暈。
“出岫姑娘來得真早，是侯爺放你出來的罷？”云忠先行開口笑問。
出岫微笑著點頭。
云忠一喜，連忙去看自己的侄兒，見他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又對出岫笑道：“我這侄兒也算是青年俊才，在外頭掌管著淮南的根本營生，從不怯場。也唯有見了姑娘這般的人兒，才會說不出話來?！?br/> 出岫聞言只笑了笑。人家說幾句客套話，她還是能聽出來的。
此時云忠又轉(zhuǎn)向云管事，道：“你去瞧瞧你嬸嬸在忙什么，我與姑娘單獨(dú)說兩句?！?br/> 云管事連連點頭，逃也似地去了后院。
云忠見侄兒走遠(yuǎn)了，才別有深意地看向出岫，再次開口笑問：“侯爺同意了？”
同意什么？出岫迷惑了。
“這個點兒上，姑娘不是該在清心齋里侍奉筆墨？侯爺既然放你出來見老朽，那必定是同意了?！痹浦易匝宰哉Z道。
出岫更為不解。
云忠瞧著出岫這副模樣，還以為她是羞赧，便又笑道：“姑娘不必?fù)?dān)心，我那侄兒年輕有為，日后不會虧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