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健既然是聰明人,當然不會輕易亂說話,否則也不會在市委辦公室待得安安穩(wěn)穩(wěn)的。他在前任書記方一山和郭濤身邊待過,深知伴君如伴虎這個道理,位置一直擺得很正。別看徐浩東清正廉潔,平易近人,但李子健卻看出了徐浩東的狠辣,對權利的追求欲一點都不亞于前任方一山和郭濤。
“徐書記,你怎么突然想起問這個了呢?”李子健微笑著反問。
“老李,老規(guī)矩,非公開場合時我不是書記?!毙旌茤|特別強調(diào)。
李子健點了點頭,“浩東,我沒法回答你的這個問題,因為這對我來說很難?!?br/>
“不,你是在回避,你是不愿意說出來?!毙旌茤|指了指李子健說:“那我先說說你吧。秘書一科五個人,兩個小姑娘剛踏入社會,暫且略去不談,你、胡宜生,小張張桐,是機關里三個典型的標本。小張張桐,心機不重,為人處事尚未成熟,是個還未確定人生目標的人,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要什么。而你和胡宜生與小張張桐不同,你們都是有著明確人生目標的人。”
李子健又微笑起來,“浩東,你對小張張桐的評價,我完全贊同?!?br/>
“但是,你和胡宜生追求的人生目標卻又截然不同?!毙旌茤|說:“胡宜生想進步也在努力進步,他給前市長張國明當過秘書,可惜的是張國明市長太過正派,調(diào)離時沒有幫胡宜生一下,不然以胡宜生的能力,早就該晉升到正科級了,”
李子健點著頭問:“那么我呢?”
徐浩東說:“相對于所謂的仕途進步,你李子健要的是穩(wěn)定。穩(wěn)定的工作,穩(wěn)定的收入,較高的社會地位,偶爾小小的權力任性,這一切你現(xiàn)在都有。在咱們國家,沒有任何工作能比得上待在機關里舒適、安全、實在,你李子健要的正是這些。”
李子健輕輕一笑,“說得我好象是個落后分子似的?!?br/>
“非也,這是因為你和胡宜生屬于官僚體系的兩個部分?!毙旌茤|說:“官僚體系分為兩個部分,一是官僚二是技術官僚。我屬于官僚,胡宜生基本上也是官僚,權力的大部分或核心由官僚掌握著。而你屬于技術官僚,權力的一部分由你們技術官僚掌握著。有句俗話說,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我稍稍改動一下,鐵打的機關流水的官,這個機關實際上就是技術官僚。技術官僚只要自己不作死,就可以在機關里待上一輩子,老李,我敢說這就是你的人生目標?!?br/>
李子健笑著點了點頭,“浩東,你把我給看透了?!?br/>
徐浩東笑了笑,“要說看透了,那得追溯到我調(diào)到市政府辦公室工作的時候,那時候你就在市委辦公室工作。你給我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不拍領導的馬屁,不搞投機鉆營,敢指出領導的錯誤和失誤,方一山和郭濤兩位書記卻從不拿你當異己排斥。后來我漸漸地明白了,你把自己定位得很明確,你就是個技術官僚,你就是個干活的,對領導不構成任何威脅。我最欣賞技術官僚的一個特點,就是敢說話敢說真話,比方說老李你吧,我說開黨小組民主生活會,給我本人提意見,你不但做得好,而且說得更好?!?br/>
李子健又笑了,“浩東,你迂回曲折,是逼著我回答你的問題啊。”
“我說完了,現(xiàn)在就聽你說了。”徐浩東攤了攤雙手。
沉吟一下,李子健說:“浩東,我真正看懂你這個人,是在你當常務副市長的時候,你與時任市長郭濤為一個決策而爭吵,時任書記方一山支持了你。我記得當時你說,在做任何決策的時候,決策者必須考慮四個問題,一,這個決策合不合法違不違規(guī),二,這個決策符合不符合百姓和社會的需要,三,這個決策能不能得到上級和下級的同意和支持,能不能順利地得以落實,四,這個決策實施的結(jié)果有沒有副作用,副作用能否遠小于正作用而忽略不計?!?br/>
徐浩東點了點頭,笑著說:“我剛才正是想起了這四點,才懷疑并反思自己上任以來的所作所為,你是旁觀者清嘛?!?br/>
“怎么說呢,老百姓肯定喜歡你這樣的官員?!崩钭咏∷尖庵f:“不過,你對盤口鎮(zhèn)、統(tǒng)計局和城管局的洗牌式做法,會引起所謂的技術官僚們的反對和怨恨,更讓那些邊緣人恨之入骨,比方說那些即將被辭退的城管隊員,所以說,你的所作所為對你個人的前途來說,是百害而無一利?!?br/>
徐浩東哦了一聲,“這么說是我做錯了?”
“不,恰恰相反,在云嶺市目前的嚴峻形勢下,大刀闊斧,快刀斬亂麻,幾乎就是唯一的選擇,如果用溫水煮青哇的辦法進行,根本觸及不到業(yè)已腐蝕麻木的官僚體系。你是特殊時期帶著特殊使命來的,組織上之所以選擇你而不是別人,正是看中了你這樣的特質(zhì),既能一看二慢三通過,又能迅雷不及掩耳,一手硬一手軟,剛?cè)嵯酀?,收放自如。也就是說,唯有你才能收拾咱們云嶺市這個爛攤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