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話?若是放任你們一直這么下去,言家才算正真成了笑話。
言書柔了語調(diào)道:“咱們這些做生意的人,平素最需要學的就是審時度勢,一味的守舊可不算什么好事兒。前朝多奢靡,若是不賬歸兩簿,尋思些逃避繁重稅務(wù)的法子,七寶閣大約也存活不到現(xiàn)在。這一點上,林堂主倒是沒有說錯。只不過便是那時,明賬也只是做來給外人瞧的。”
他語調(diào)拖沓,眼神卻銳利,看的林竹生生出了一身白冒汗,覺出幾分不適來。
“更何況,如今乃是新朝,今上圣明,四海清昌,斷然沒有胡亂征稅的說法。此時此刻,林堂主還堅持要賬做兩份,倒不知是要欺瞞官家,還是要欺瞞我呢?”
這話說的不輕,傳到外頭可是欺君的死罪。林竹不過搬出舊例,卻不想被扣上這樣大的帽子,不由腳下一軟,恨不能跪倒在地。
余下幾個心懷鬼胎的,聽言書這話也是心驚,撐不住多瞧了林竹幾眼,怪他胡言亂語。
林竹被瞧的心煩,回頭喝了一聲:“瞧什么?做這賬簿的原也不止我一人。怎的就我欺君罔上了?再說了,這也不是我們自己的注意,當初提出這法子的可是老太爺。閣主,您便是對我不滿,也不能連累您祖父在地下不安吧?!?br/> 真要說起來,在場的這些人怕是一個也逃不掉,尤其是言家。
言書笑道:“林堂主怕不是年紀大了腦子糊涂了吧?祖父下令要對著的是舊朝,與當今圣上又有什么關(guān)系?就算硬要掰扯上些什么,也是叛了舊國體貼新主啊。再說了,自我父親在時,就一再強調(diào)要廢除這一賬兩薄的做法,倒是您老人家置若罔聞,陽奉陰違。您說您是聽了令的,卻不知,聽得是誰的令?”
他說的隨意,黑曜石般的一雙眼雨露均沾的掃了一圈,仿佛細細的看了誰,又仿佛誰都沒看。
直攪得人心惶惶,坐立不安。
陳散是幾個人里年紀最輕的,原先是言家內(nèi)門的伙計,因為辦事利落,見識清明,便被派出去頂了前一任堂主的位置。
原本,這樣的來歷,很該是言書的心腹??善?,兩兄弟中,他與言閔更熟絡(luò)些,對于如今的局勢,難免有些言說不清的怨懟。
好在,他雖心懷不滿,到底念著從前言琮提攜的恩情,那些個偷針拿線的作為,他從沒有過。
現(xiàn)下,眼見旁人都被捏著脖頸不便說話,也只一個他還能說幾句轉(zhuǎn)圜轉(zhuǎn)圜。
“閣主,各分堂雖然還是保留有陰陽賬簿的習慣,但目的早就不是為著逃避賦稅。更多的只是一種習慣。堂主們年紀大了,有些習慣一旦養(yǎng)成,再要改總是難些的。如今,閣主既然已經(jīng)將所有的賬簿都攤上了臺面,又準備了這么些賬房先生,那咱們不如按賬面說話。您看如何?”
陳散不愧是從底層爬起來的,行事做人自有一份妥當在里頭。話里話外將兩邊的情緒都顧了個周全。
但細聽下來,不難分辯,他的立場更多的是偏向言書的。
要說起來,對這少年閣主,陳散自有一份歉意在里頭。
當初言老閣主病逝,言閔因為心氣難平,對這個三弟是連一絲扶持也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