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和言書一塊兒騎墻頭，喝老酒。
　　
　　清風(fēng)微撫，落英繽紛，沈默承認(rèn)，眼前的這個男子有一種模糊性別的美。
　　
　　膚若凝脂，眼若星辰，偏一雙眉，如劍入鬢，鎮(zhèn)住滿臉的柔情，平添了十分英氣。
　　
　　這人吶，眨眼顧盼談笑間，都有屬于自己的風(fēng)采。
　　
　　公子傾城，也只他能當(dāng)?shù)钠稹?br/>　　
　　沈默道:“我聽說，康太醫(yī)他們那兒這兩日也算頗有進(jìn)展，時疫的方子有了雛形，那些個民間志士一早就聚在那里，等著試藥調(diào)藥呢，你在這件事上費心最多，怎么倒不去瞧一瞧？”
　　
　　“沒什么好瞧的?！鄙蚰瑤淼木屏业暮埽瑤缀跏抢ぷ酉碌亩?，回味卻算不錯，言書小小的泯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起:“才從里頭出來，身上不清不楚的，就不湊這熱鬧了，免得給人添堵?！?br/>　　
　　他這兩日總有些心緒不寧，每每閉上眼，總是能看見韶華滿臉血淚的模樣。
　　
　　沈默了然道:“也是，那么些大人在那里呢，你去也做不了什么，還不如在這兒跟我一塊，喝喝酒，看看景兒?！?br/>　　
　　平素街道繁華，放眼望去，都是人擠人的熱鬧，熙熙攘攘的，倒叫人忽視了那些個花紅柳綠。
　　
　　如今，蕭條了這一月，青苔落了地，紅花上了墻，雀鳥聲聲，清凈處更顯自在。
　　
　　沈默道:“從前在皇城，每日各處去逛，聽得最多的就是公子玉璃清雅無爭，溫潤如玉的贊語，卻不想，你我還有這樣的時候?！?br/>　　
　　言書笑道:“世事最是難料，比方說，我從沒想過，沈小王爺會這樣在意我的行蹤?！?br/>　　
　　沈默笑了笑道:“自然是在意的。能叫凌戰(zhàn)那樣假清高的人另眼相看的，怎能不叫人在意?！?br/>　　
　　一個凌戰(zhàn)，一個言書，把他們這些個世家公子壓的死死的，仿佛永遠(yuǎn)無法翻身一般想想就叫人來氣。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尷尬，說是異姓王，實則就是個里外不是的存在。父親性子善，膽小怕事，母親卻是個要強的，兩相加持下，反而養(yǎng)出我這么個不上不下的性格。很多時候，我知道要爭，可卻不懂該從何爭起。”
　　
　　“宮里的那些人，自是不必說了，雖是一根藤上下來的葫蘆，落地的土壤不同，身份自然就有了不同，可偏偏是你……一個身世，地位，家族都遠(yuǎn)不如我的商賈之子，硬生生把我比成了地底的污泥。琴棋書畫，見地格局也就罷了，就連風(fēng)月里，似乎也比我更勝一籌……易地而處，你大約也會覺出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意味吧？”
　　
　　話同此情，情歸此理，沈默自嘲了一回，為自己的年少輕狂，對著落花滿飲。
　　
　　這樣推心置腹的話，若是別人來說，倒是情有可原，可沈默與自己的交情遠(yuǎn)沒到這份上，冒然開口，只會叫人詫異。
　　
　　可言書只是笑了笑，并沒覺得不妥，舉了杯子，與他空了的酒盞碰了一回，一飲而盡。
　　
　　見他灑脫至此，沈默不由失笑:“從前，我只不服你，到如今，我才明白，坊間傳言，自有其理，我啊，不如你遠(yuǎn)矣?！?br/>　　
　　雖有了藥引，可這方子的效果并不如預(yù)期那般順利，但凡服藥的人，在兩個時辰之后，病痛會達(dá)到最高點，或上吐下瀉，或高燒不退，或眼耳鼻流血不止，或癲狂抽搐，經(jīng)歷此種后，還能存活的不過十之三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