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rèn)識這么久，宛芳聽過他無數(shù)種打招呼的方式，最多的便是興高采烈的舉著握劍的手，遠(yuǎn)遠(yuǎn)的朝自己晃著，扯著嗓門喊自己的名字:“宛芳，宛芳，我在這兒！”
　　從前，她也曾好奇，明明是那樣一個模樣文雅的人，好好的怎么就長歪了，白白辜負(fù)了一張好臉。
　　可現(xiàn)在，他就那么躺在那兒，用與外貌相符的溫溫柔柔的語調(diào)，有氣無力的對著自己說一句:“你來了？”
　　壓了數(shù)日的惶恐和委屈，化作淚水，毫無征兆的落了下來:“是，我來了?！?br/>　　宛芳性子要強(qiáng)，當(dāng)初在地下訓(xùn)練的時候，那樣苦，也從沒聽她多抱怨過什么，更不要說落淚了。
　　這樣的人，若是情緒崩潰，總是會叫旁人覺得格外難受的。
　　煙嵐低著頭，或是不愿或是不敢再往這兒多瞧一眼。
　　宛芳強(qiáng)撐著情緒，一步一步的走向韶華，還是那位置，還是跪坐著，握著他的手，貼上自己的臉，重復(fù)了一回道:“我來了。”
　　“你，你別哭?！鄙厝A沒料到，自己才醒，看見宛芳的第一眼，竟是這樣從未有過的淚流滿面，難免有些手忙腳亂，可又實(shí)在提不起力氣做什么，只得沒什么用處的勸慰道:“我沒關(guān)系的，你別哭?！?br/>　　這是他們兩的時間，言書不愿干涉，只將一紙契約放在了桌上，帶頭出了屋子。
　　元夕被煙嵐獨(dú)留在外頭，正在灰心喪氣，垂著腦袋面對著樹，百無聊賴的數(shù)著樹干上的紋路。
　　“怎么了？打架輸了？”言書攏了攏袖子，走到他身邊，柔聲道:“還是難受了？”
　　才剛他們出來，元夕就知道了，只是心里有委屈，不愿轉(zhuǎn)過身來面對他們，此時得了言書的話，醞釀了許久的氣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沒有。”低著頭，甕聲甕氣的，像是被誤會的小孩子:“我知道她有氣，也知道她難受，所以不會當(dāng)真?！?br/>　　“嗯?！毖詴牧伺乃谋?，算作安撫:“她生我的氣，卻沒法子跟我動手，只能拿你出氣。好了，別跟樹過不去了，你轉(zhuǎn)過來，你看看我?！?br/>　　也不知為什么，言書說的話總有種特別的魔力，叫人情不自禁的照著他的話去做。
　　就像現(xiàn)在，聽著不過是句撒嬌的話，偏偏元夕還真入了耳，老老實(shí)實(shí)的轉(zhuǎn)了過來。
　　“干什么啊?！彼膫€字還沒出口，一股熟悉的甜味毫無征兆的入了口。
　　“好吃嗎？”言書學(xué)著他的模樣笑瞇瞇的拍了拍手。
　　元夕楞楞的站著，下意識的點(diǎn)頭。
　　麥芽糖……他打小就鐘愛這種甜到發(fā)膩的糖果，要說從什么時候起的，倒也忘了，只是每回有任務(wù)，回來后總要往自己嘴里塞上那么一顆，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清除滯留在鼻腔肺腑的血腥氣息。
　　“你怎么知道我愛這個？”
　　言書理所當(dāng)然道:“但凡是糖，便沒有你不愛的。”
　　也是……元夕揉了揉鼻子決定不再多話。
　　屋子里燈火通明，紗窗上的剪影像極了一對相依相偎竊竊私語的愛侶。
　　言書道:“你就不疑惑嗎？”
　　元夕不懂:“疑惑什么？”
　　“可以疑惑很多啊，比如死的人那么多，我為什么偏要用韶華做這載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