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閉上眼,眼前閃過一道白光。
“咿呀……咿呀……”這個苦命的女人顫了一下,摸到床頭的蠟燭,她捻了捻,滿手的蠟油。女人點亮了這短短的一根蠟燭,昏黃的光落到她懷里的襁褓小兒身上,貓叫似的哭聲不斷刺激她的耳膜。
她不禁暴躁起來,手摸到被孩子尿濕的褲子,她忍不住怒罵:“賠錢貨!哪來這么多褲子給你換!”
她粗魯?shù)爻哆^椅背上的褲頭,等脫下孩子的褲子后,她滿身的氣都泄了似的,一陣風把她吹得晃晃悠悠。
“是個女孩!”給她接生的那個穩(wěn)婆說。
“怎么又是女孩?”這是他男人說的話。她男人是個妖,女人想到這里,不禁笑出聲,冷冷淡淡的,又帶著嘲諷這也是后來女人才知道的,給他生了孩子后,不僅孩子有些奇怪,連他也變得奇怪了起來。
懷里的孩子睜開眼,咿咿呀呀,光暈下孩子的肌膚白嫩得泛出柔和的光,那雙濕漉漉的黑眼睛溫順地看她,額間一朵桃花的印記,粉粉嫩嫩的。女人心里一空,不由得抱緊了她的孩子。
“女孩……”,她眼睛感到一陣濕熱,卻沒有眼淚流下。
等孩子又重新安然睡下時,四面的白壁陡然寂靜下來,她茫然地睜大干澀疲倦的眼睛,毫無睡意。余光瞥見一面銅鏡。她托著這面鏡子,表面臟兮兮的,很久都沒擦了,丟在角落里無人問津。
此時女人托起它,像托著久違的珍寶。她用指腹輕輕蹭去那些灰塵,銅鏡里面蠟黃的臉露出一點堪稱明艷的笑來,那雙干涸的眼睛似乎又重新閃爍著少女的光芒。
鏡子里映出她身后的墻壁,漸漸泛了黃,鏡子里的人模模糊糊晃成了青春的容顏,她顫著嘴唇,將臉輕輕地貼了上去,冰涼的觸感瞬間冷了她一下,干澀的眼睛無端滾出幾顆淚來。
那是她的少女時光啊!她貼緊了鏡子,仿佛貼緊了她的青春,內(nèi)心的死灰忽地冒出點火星,她閉上眼,想象自己跌入到了鏡子里,跌進她的少女時光。
她以為男人的離開,是因為自己不能給生出個帶把兒的,男人想要個兒子。沒想到啊,這都是他的謊言,僅僅是因為厭倦了,人類只是他玩著新鮮的東西。女人笑了笑,又落了一點淚下來。
最后誰也不得好死,女人找來了收妖的道士,那是個修煉者,她把男人引回了家,在她們的家里,那個道士就隱匿在那里,等著男人的到來。
女人抱著他們的孩子,眼睜睜的看著他在道士的劍下灰飛煙滅,連最后那個不可置信的眼神都消失了去。
女人覺得暢快,她哈哈大笑,最后瘋了。小妖怪,那個半人半妖活了下來,她的姐姐在兩三歲時被娘親失手掐死了,小妖怪那時尚在襁褓,許是她繼承了妖怪的一點血脈,那時的事情還是記得很清楚。
女人有時清醒,有時瘋癲,等她清醒過來后,看著自己大女兒的尸體,不由得嚎啕大哭,狀若瘋癲。小妖怪不知道怎么辦,也哇哇大哭,小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