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謠聞言心中一震,愿醒皇既已找到最后一座水晶宮,無愿草的秘密又藏在其中,他為何要昭告天下,徒然增加競爭的對手?而古曲《黃泉》是昔年天下第一樂師所作,此曲彈奏難度極大,需灌注彈奏者的血與魄,此曲一出,血流成河,乃不祥之曲,早已被禁,為何愿醒皇要以此曲為考核標(biāo)準?也許只有當(dāng)今世上的天下第一樂師才能彈出來此曲!難道無愿草的秘密,與天下第一樂師有關(guān)么?
無論如何,三日之后的這場比試,她赴定了!不僅是為了無愿草,還因為她知道,有一個人,一定也會參加這場比試!她們之間的宿命一戰(zhàn),終于來了!
花謠道:“多謝你救我性命。我要去赴三日后的這場天香樓之約,咱們就此別過吧。如果,”花謠難得地低下頭去,眼中掠過一絲陰翳,道:“將來還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補償你。”
花謠的話說得很奇怪,她沒用“報答”,而用了“補償”兩個字,好像東風(fēng)銷魂救了她是一間吃虧的事。
東風(fēng)銷魂簡短道:“一起?!边@場比試關(guān)系到無愿草的秘密,也許他能遇上一個合格的對手。
花謠微微一愣,然后風(fēng)情萬種地一笑,道:“也好。我彈琴雖然不算頂頂好,也可以在路上彈給你解悶的。只是,”花謠眼波流轉(zhuǎn),橫了東風(fēng)銷魂一眼,道:“你該不會是迷上我了吧?”
東風(fēng)銷魂冰雪般的臉上產(chǎn)生了一絲更大的裂痕,道:“瘋子?!?br/> 花謠收斂了笑容,淡淡道:“迷上我,會很慘的?!?br/> 東風(fēng)銷魂冷哼一聲,拂袖就走,花謠急忙追上,二人一白一紅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天香樓的方向。
三日后,天香樓中。
一大早,天香樓早已熱鬧非常,許多打扮優(yōu)雅之人捧著瑤琴,等在天香臺下。雖然臺下不乏美人,花謠和東風(fēng)銷魂到的時候,還是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如果說花謠是美人,東風(fēng)銷魂就是“美人中的美人”。
花謠美目流轉(zhuǎn),在場豪杰無數(shù),她卻只想見到一個人。那個人是她的宿敵、她的知音,或許也能成為她的摯友,那個人叫烏相思。被“無愿村最后一座水晶宮”的名頭吸引的人不少,烏相思卻遲遲沒有出現(xiàn)。連像跟屁蟲一樣跟在她身后的小吃貨完顏宓也沒有出現(xiàn)?;ㄖ{不禁有些失望。
待得天香臺下座位已滿,只見一個白衣童子抱著一卷竹簡走上天香臺,他緩緩將竹簡展開,擱在琴桌前的木架上。只見竹簡上刻著大段的狂態(tài)音符,中間再無其他標(biāo)注,也無篇章劃分,也無轉(zhuǎn)折停頓,甚至沒有琴弦的按法,與平常琴譜截然不同,樂師首先要將曲譜按照自己的理解做出架構(gòu),判斷每一節(jié)琴弦應(yīng)該如何按法才能完成音符的完美變幻,《黃泉》曲譜給樂師留出了太多的自由和考核空間,造成的結(jié)果是樂師彈出的琴音很可能顛三倒四,似是而非,偏偏偶爾也能彈出一段令人驚艷的琴音來,可緊接著下一段便可能槽亂無章??伞饵S泉》曲譜本身音符的變幻精妙絕倫,稍有樂理的樂師看到曲譜,都能感覺到若是自己能完整彈奏完每個音節(jié),此曲一定十分驚艷!樂師對世上絕妙的琴譜都有一種天生的渴求,如同劍客追求名劍,酒鬼癡迷美酒,越彈不對就越想弄明白琴譜,越想弄明白就越急躁,便越難頭腦冷靜地理順琴譜,便越彈不對,如此惡性循環(huán),樂師很容易陷入狂亂之中,精神控制稍差的樂師甚至?xí)拇松裰惧e亂!這就是古代第一禁曲《黃泉》的魔力!不僅會令聆聽它的人發(fā)狂,也會令彈奏它的樂師發(fā)狂,《黃泉》是一曲敵我不分、大殺四方的狂曲!
那白衣童子站在天香臺上,道:“這就是《黃泉》的琴譜。比試規(guī)則很簡單,哪位樂師能將《黃泉》完整地彈下來,便可去往無愿村最后一座水晶宮中!”
白衣童子說完,天香臺下立刻像炸了鍋一樣嗡嗡議論起來,花謠也皺起了眉頭。
東風(fēng)銷魂不明所以,以眼神詢問花謠怎么回事。
花謠道:“一般樂師之間比試,都是根據(jù)彈奏樂音的準確性、流暢度、技巧性、感染力,樂師本人對樂曲做出的架構(gòu)、表達出的情緒等方面分出高下,從未聽說過只要能將樂曲完整彈奏下來就算勝出比試。而愿醒皇何等樣人,既然昭告天下,只要完整彈奏出《黃泉》,便可去往水晶宮中,不惜暴露無愿草的秘密,這不僅說明他要想找到無愿草可能需要天下第一樂師的協(xié)助,還說明他根本從未見過有人能完整彈奏完這首曲子!《黃泉》有多么難彈可想而知!只怕今日,會有人因此付出性命的代價!”
花謠的話如同預(yù)言一般,籠罩了天香臺的上空。
早有一些耐不住性子的人躍躍欲試,上臺獻奏,他們的彈奏方式截然不同,下場卻是驚人的相似。有的人奏出的琴音嘔啞嘲哳,仍是緊緊盯著曲譜不肯放棄,直至被曲譜所迷,神色癲狂,發(fā)瘋不已,被天香樓的人拖了下去;有的人才一上臺,只是看著《黃泉》曲譜便已頭暈惡心,恍惚不已,完全無法開始彈奏;甚至有的人技巧不夠仍要勉力支撐,直至心血耗盡而亡!
眼看著上臺諸人無人落個好下場,別說將《黃泉》完整彈奏下來,連平安歸來都成了奢望!
正在這時,一紫衫女子忽然越眾而出,飄然上臺,她美貌驚人,意態(tài)嫻靜,蔥白手指擱在琴弦之上,宛如畫中人,可她剛看了一眼《黃泉》的曲譜,她那臉上一直掛著的鎮(zhèn)定神色立時便消失了,她神色劇變,手指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凌亂而奏,像是糾纏在一起的珍珠手串越解越亂,她彈奏出的樂音雖無雜音,卻是斷斷續(xù)續(xù)、難以為繼。那紫衫女越彈臉色越是蒼白,琴音停頓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彈至后來,停頓的時間甚至比彈奏的時間還要長,她神色顯得愈來愈痛楚,仿佛那每一刻的停頓都是用她的生命在填補!眼看琴音將停,那紫衫女喘得一喘,忽然狠命一掙,手指巨顫,撥動琴弦,勉力奏出一聲琴音,與此同時,她終于不堪重負,一口鮮血噴出,將那竹簡都染成了紅色,臺下諸人都不忍再看紅顏喋血,紛紛轉(zhuǎn)過了頭,那紫衫女受此重創(chuàng),手指依然放在琴弦之上,看來還是不愿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