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之南已經(jīng)走遍,黃昏時分,落魂花開得還是如火如荼,殘陽如血,灑在落魂花上,一時竟讓人分不清是落魂花更紅,還是夕照更紅,明明滿目映著的,是濃得化不開的熱烈的火紅色,醉生卻覺眼前此情此景,那一種凄涼蕭瑟,竟不可比擬;世界仿佛荒蕪殆盡,和風(fēng)吹過,亂紅飄飄,醉生心頭漫上無盡悲傷之感,好像這一刻將永恒,又好像這一刻將永遠(yuǎn)逝去,她不由伸出手,霞光透過指縫漏進(jìn)來,她迎著夕照,眼睛刺得想要流淚,醉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像是有一種神秘的預(yù)感,她隱隱感覺到,也許她即將失去一件最珍貴的東西,而她卻無可奈何,只能一輩子帶著那無法愈合的傷痕前行。
思酒看不到醉生的表情,也就對她的情緒毫不知情,只是奇怪醉生怎么突然不講話了,道:“醉兒,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醉生喉頭哽咽,只怕自己一開口便暴露無疑,勉強(qiáng)控制自己,沒有說話。
思酒沒等到醉生問一句“什么事呀?”,只好自己接著道:“這座小島中央有一方小小的湖泊,湖泊中央,又有一座小小的島嶼,唯有那里,我們從未踏足過?!?br/> 醉生勉強(qiáng)調(diào)整好情緒,淡淡道:“我們不是早就懷疑過那里?那座島中島極小,站在岸邊便可將它一覽無余,我們早已觀察過,小島上并沒有一株綠草,無愿草應(yīng)當(dāng)不在那里。”
思酒道:“昨日沒有,不代表今日沒有。也許無愿草今日才會長出來呢?也許不是我們找不到無愿草,而是無愿草要等到一定時刻才會長出來!”
醉生沉思道:“你說得也有道理。如此,我們立刻就去那座島中島上看看罷?!?br/> 二人所在的位置離湖不遠(yuǎn),很快便趕到了湖邊。醉生極目遠(yuǎn)眺,只見湖中央的小島上平坦一片,姹紫嫣紅開遍了整座小小島,醉生正要失望地移開目光,忽然覺得花朵中央似有一點盈盈綠意,她以為自己看錯了,定睛再看時,只見無數(shù)華麗甜蜜的顏色中央,赫然有一抹清澈的碧色,被無數(shù)嬌媚的花朵圍在中間的,分明是一株翠色欲滴的仙草!
前兩天他們亦來過岸邊,那時分明沒有這株碧草!
醉生這一喜直是非同小可,低聲道:“思酒哥哥,小島中央有一株碧草!”
思酒聽完,心頭一跳,醉生一字一句說得極清楚,他字字聽到耳中卻一時不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良久方反應(yīng)過來,心頭閃過一絲迷惘:他們苦苦尋覓了這么久的無愿草,無數(shù)人爭得頭破血流的無愿草,就這么輕易地出現(xiàn)了么?大家這么久以來付出的心血,無愿村中無休無止的爭斗,終于都要結(jié)束了么?
醉生見思酒只是沉思,早耐不住性子道:“思酒哥哥,我們快游到小島上摘無愿草吧!再晚就被蔚無瑕發(fā)現(xiàn)了!”
思酒側(cè)耳傾聽,周圍寂靜極了,一絲一毫的流水聲俱無,不由皺眉道:“等等。這里地勢西高東低,湖水流過,怎么竟無流水之聲?醉兒,你看那湖水可是青墨色?湖中可有活物?”
醉生萬事不留心,湖水映進(jìn)眼里也沒留心它是什么顏色,此刻聽了思酒的話向湖中仔細(xì)看去,方感到一絲蹊蹺,道:“是青墨色!湖水之中,竟沒有一個活物,一株花草或者一條魚蝦都沒有,清得過分。思酒哥哥,你真厲害,就是親眼見到一樣;我看著滿湖清水,竟什么異常都察覺不到?!?br/> 思酒道:“你捉一只野兔放入湖中,切記,不要將湖水濺到身上!”
醉生答應(yīng),沒一會兒捉了只小灰兔回來,輕輕將它拋在湖中,只聽“嗤嗤”數(shù)聲輕響,湖面竟冒出一陣青煙,那灰兔的身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朽,沒一會兒竟化為了一團(tuán)灰燼,那灰兔甚至沒來得及哀鳴一聲,湖水仍是平靜無波,若不是湖底一團(tuán)淡淡的陰影,醉生幾乎要懷疑這只灰兔是否存在過。
醉生大驚道:“思酒哥哥,那只灰兔沒入湖中,化為了一團(tuán)灰燼!”
思酒沉思道:“古籍中曾記載,世上有一種湖,雖為湖,名卻為河,稱為奈河,此湖水作青墨,可逆地勢,沉寂無聲,死物過河,毫發(fā)無傷;活物入河,化為灰燼!沒有任何生物落入此湖還能活著,因此奈河又被稱為‘死河’。我想包圍在無愿草周圍的湖,一定不會如此輕易渡過,此湖浩蕩,湖水之中卻無一絲一毫的聲音,好像萬物絕滅一般,我便想到了古籍中記載的關(guān)于奈河的傳說。無愿村簡直如山海經(jīng)中的神話之地一般,我從未想過,原來奈河真的存在于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