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柳州到北海,一共380公里的路程,就算是現(xiàn)在,2019年,走高速,也得花費四個多小時的時間,而在1984年,那時候路況很差,而且三叔開的是破舊的面包車,所以他一路奔波,從中午開到晚上,都沒能到達北海。
最要命的是,在夜幕降臨之時,他的車竟然沒油了!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放眼望去,四面八方,都是青蔥延綿的丘陵山地。
三叔沮喪無比,這種情況之下,他只能祈禱著有車路過這里,載他一把。
此時已經(jīng)是十一月多,晝夜溫差大,夜晚天氣漸涼,三叔在面包車旁邊生了一堆篝火,然后就這么等著。
抬頭看著夜空之上滿天的星星,周圍的空氣一片寂靜。
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這條路竟然連一輛車都沒有經(jīng)過。
那時候的三叔,甚至以為自己是不是走錯了路,又拿出之前在小賣部買的那張地圖研究,打發(fā)時間。
夜色越來越濃,像是墨水,時間來到了夜晚九點多,三叔都以為,今晚不可能會有車路過的了,可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悠揚的拖拉機聲。
突突突…
拖拉機的柴油機頭所發(fā)出的聲音很響亮,就像是一個一個密集的錘子,敲打著寂靜的夜空。
三叔聽了聲音,欣喜不已,連忙舉起兩根燃燒的木頭,跑到路中間,揮舞著手。
拖拉機的“突突突”的聲音越來越近,然后停在了三叔前面。
三叔抬頭看去,是一輛破舊的拖拉機,上面裝著滿滿的一車竹子。
司機是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大叔,暗淡的夜色下,他那風吹日曬的古銅色皮膚皺巴巴的,一頭灰白頭發(fā),微卷稀疏。嘴里叼著卷煙。
中年大叔將拖拉機停了下來,一只手從嘴里夾下卷煙,用廣西粵語問道:
“靚仔,車爛佐啊?”
三叔連忙說道:“是啊,大叔,這里距離城鎮(zhèn)遠不遠?可不可以拉我的車去城鎮(zhèn)一趟?”
中年大叔呵呵一笑,說:“你沒看到我一拖拉機的竹子嗎?怎么拉你的車?”
“這里距離鎮(zhèn)上只有幾公里遠,要不這樣吧,你給我十塊錢,我載你去鎮(zhèn)上,然后你在鎮(zhèn)上找人來拉你的車?!?br/> 三叔聽了這話,心中不由不喜,這大叔分明就是獅子開大口!
幾公里路,載一下他就要十塊錢?
要知道,那時候就算是去廣州打工,一個月也就三四十塊錢的工資。
這幾公里的路,他竟然一開口就要十塊錢!這就相當于,現(xiàn)在找個順風車,幾公里路,要收你一兩千塊錢那樣,分明就是坑!
然而,這個坑三叔就還不得不跳進去!
他在這里等了一兩個小時了,除了這輛拖拉機之外,就沒見到其他的車經(jīng)過,繼續(xù)這樣等下去,肯定不是辦法。
而且他也趕時間,佛手爺只給了他三天的時限,他得盡快趕到北海。
再說了,就算等到了第二輛經(jīng)過的車,也不見得不會收他十塊錢,甚至會收二十塊錢,都還說不定。
于是唯有嘆氣,說道:“好吧好吧,趕緊的!”
于是坐上了拖拉機駕駛座旁邊的小座位。
大叔卻說:“先給錢?!?br/> 三叔瞪了他一眼,心中暗罵,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不過還是把十塊錢給了他。
大叔收了錢之后,將卷煙頭丟掉,又將一疊煙紙和一包煙絲拿出來,撕下一張煙紙,搓了一些煙絲,卷了一根煙,點燃吸上,這才繼續(xù)開車。
還問三叔,要不要抽一口,三叔搖頭。
拖拉機“突突突”地緩慢進行著。
幾公里的路,竟然走了半個多小時,終于,前方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闌珊燈火,集鎮(zhèn)到了。
中年大叔說他拉著竹子,不進鎮(zhèn)里面,就把三叔放在了鎮(zhèn)子的入口的路邊,然后開著拖拉機,“突突突”地往前面走去。
三叔看著拖拉機緩慢遠去,不由罵了一句:“丟你老母!坑我十塊錢,態(tài)度還這么惡劣!”
就在這時,他卻發(fā)現(xiàn),那拖拉機在前方不遠處的一家小賣部停了下來,司機下車,進入小賣部,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他拿起了小賣部前臺的電話,不知道打電話給誰。
三叔也想去問問那個小賣部的老板,在哪里可以找到車,去幫忙把他的面包車拉到鎮(zhèn)上,于是小跑這上去。
等靠近,卻隱隱約約聽到拖拉機大叔對著電話說:
“對對對,就是山塘凹那條路,你現(xiàn)在過去,我卸了竹子就立刻開摩托過去,你放心,車鎖我會開,快點哈,不然人家去了,我們可就什么都撈不到了?!?br/> 拖拉機司機大叔見三叔走了過來,便和電話里的人說,“就說這么多了,等會兒見?!比缓缶桶央娫拻炝耍D身就回拖拉機里面,然后開著拖拉機離開。
三叔感到莫名其妙,總覺得這個大叔不懷好意。
不過他也沒想那么多,找來小賣部老板,說明情況,問他能不能幫忙找輛車,去把他的面包車拉回來。
小賣部老板說他沒車,不過鎮(zhèn)上有個人,開五金店的,有一輛五十鈴,那人他認識,他可以帶三叔去找那人,讓那人幫三叔將面包拉到鎮(zhèn)上,費用的話,只要五塊錢就可以。
三叔聽了這話,連忙感謝小賣部老板,一看這小賣部老板就是老實人。
幾公里的路,拉一輛車,五塊錢也算是公道價格,不像那拖拉機大叔,載他來這里,竟然要十塊錢,簡直斬臭泥!【很坑的意思】
三叔跟著小賣部老板,步行來到了鎮(zhèn)上,然后在一家五金店,找到了小賣部老板那個朋友,和他說明情況,那人直接點頭,說,“可以,小事一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