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時間里,雖然弘道天子沒有刻意對中宗皇帝的后嗣舉起屠刀,但是事實就是,從弘道三年開始,中宗皇帝的后嗣被抓得抓,貶得貶,就死亡人數(shù)上來說,已經(jīng)超過了李玄通一家。
也就是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身上的仇怨已經(jīng)報了七七八八了。
至于他身上的這個帝位…
老實說,最開始李玄通還有一些舍不得,畢竟從血緣上來說,他是正兒八經(jīng)的李家人,不能就這樣把李家的家業(yè)送出去,但是實際上他是在純陽觀長大的一個小道士,自小接觸的是道門,儒家的那套家國天下,是他近幾年才開始慢慢接觸的。
而且老觀主性格豁達(dá),這段時間勸了他不少,他已然想開了。
反正不想開,事情也已經(jīng)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沒有什么挽回的余地了。
李云在這個道觀里,待了大半個時辰,然后因為有些疲累了,便起身告辭。
臨走之前,他對著天子拱手道:“陛下,臣這一次滌蕩西北,如果不是朝廷中有人拖后腿,這會兒叛賊首領(lǐng),臣都已經(jīng)押送長安了,此事殊為可恨,不得不追究?!?br/>
“臣請陛下下旨,詳查此事,有關(guān)人等,一概下獄問罪!”
當(dāng)權(quán)臣的第一步,就是大權(quán)獨攬。
而想要大權(quán)獨攬,就必須要讓人怕你,接下來,林昭要從朝廷里拿到足夠的權(quán)柄,然后把朝廷里這一次拖后腿的人都拽出來,好生收拾一遍。
不然,長安城里的這些文官,會以為他林某人軟弱可欺。
而在這個過程中,是免不了要流血死人的。
不流血,無以立威。
天子面色平靜,開口道:“那這件事,就由越王去查,查明白了,會同三法司審理,朕不會偏袒任何一個朝臣?!?br/>
“是。”
林昭微微欠身,就要行禮告辭。
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的老觀主,默默來到李云旁邊,拉住了李云的衣袖,老觀主臉上已經(jīng)有了不少皺紋,他看向林昭,緩緩說道:“越王爺,小徒至于今日,都是拜你所賜,你將來可不能對他置之不顧,需要保證他一家人的安全?!?br/>
“老觀主放心。”
林昭微笑道:“將來若是天下易姓,道兄一脈,與國休戚,永為周王?!?br/>
老觀主這才放開了林昭,微微低眉:“這就好。”
林昭對著兩個人拱了拱手,然后扭頭離開了這個道觀,離開了皇城,回到了崇仁坊越王府里。
等到林昭離開之后,老觀主回到了自己徒兒身邊,微微嘆了口氣:“誰也不曾想到,當(dāng)初那個登門拜訪的越州小子,如今竟然要問鼎天下了?!?br/>
弘道天子微笑道:“老師又何嘗能想到,弟子有一天也能坐在這個帝位上。”
老觀主微微搖頭,他看了一眼李玄通,輕聲道:“我想過。”
李玄通愕然看著自己的師父。
“老師你…”
“你是太子殿下的長孫,也是唯一的一個孫兒,為何沒有機(jī)會登鼎帝位?”
“李沅一個庶生的皇子,有鄭溫輔佐,都當(dāng)了三十多年皇帝?!?br/>
這位老道士緩緩說道:“只要有鄭溫那種人物輔佐,你當(dāng)然有機(jī)會當(dāng)皇帝,只可惜…”
老頭微微嘆了口氣:“只可惜,林昭不是當(dāng)年的鄭溫了?!?br/>
聽到這里,弘道天子微微搖頭。
“說來說去,都是因為中宗當(dāng)年那一刀,中宗如果不殺鄭相,現(xiàn)在大周不會出現(xiàn)這么個林昭,中宗如果不殺鄭相,林昭可能會成為第二個鄭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