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尼奧斯還未入睡。
他直直地站在窗前,聽著走廊里傳來的響動。
“路奇烏斯,或者說,尼祿......”
安妮婭的直覺沒錯。
尼奧斯在刻意的保持對尼祿的冷淡態(tài)度,不僅僅是因為她的身份之特殊,也是因為......
怕!
“揣摩人心容易,計算人情卻難?!?br/> 一聲輕語。
尼奧斯自認(rèn)了解凡人的一切陰暗心理,所以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比如對城中貴族,又哄又勸,利用的是商人的投機心理;而教導(dǎo)安妮婭,又是利用的是年輕人的單純心性;收買艾泊斯之流,又是抓住走投無路者的救命心理;
可謂上至女王,下至草根諸將、流氓士兵,他都有把握以利益和現(xiàn)實來掌控他們的內(nèi)心。
但如果要涉及感情呢......
現(xiàn)實與利益,這些都是可以理智分析,可唯獨感情不能理智。
這是尼奧斯第一次直面如此直白的感情,熱烈如火,像是不顧一切的飛蛾。但偏偏又因為她身份的原因,自己又得利用好她,不能放手。
人心?人情?
二者之別,人心只涉及他人。
人情,卻要牽扯自己。
對布狄卡,他可以以君臣相待,對兩個女孩,他可以借師徒之名。但對這個小皇帝,他著實感到無從下手。
尼奧斯劍眉深深皺起。
只覺得異常頭疼。
......
翌日,清晨,日初升。
澄澈的陽光下,城中居民陸陸續(xù)續(xù)外出干活。
平日較熟的人,聚著就往田地走去,一個二個扛著鋤頭,吵吵鬧鬧的,完了到田邊一看,全都傻了。
安妮婭被叫了過去,也傻了。
地里堆起參差的土,坑坑洼洼的,像是滿臉痘的青年男。
而這一切始作俑者被叫過去,一臉驕傲。
面對眾人的視線,尼祿揉揉酸痛的肩膀,笑瞇瞇地求夸獎的樣子。
“哈,怎么樣,我昨天就把今天的活全干了!”
“你們也別跟我說謝謝,放我休息一天,去浴場泡個澡就行?!?br/> 說著,她還挺了挺胸,身材不像小孩,笑得卻似八九歲,一副小女孩的模樣。
背后,一老農(nóng)蹲在她犁的地里,抓了把土,捏了兩下,拳頭大的土塊比他腳底的老繭都硬。
老農(nóng)眼眶有些濕潤了。
“這......”
安妮婭站在一群人前邊,看看地,又看看金毛少女:“這,有點難看吧,路奇烏斯小姐?”
“難看嗎?”
尼祿扭頭看了一眼,回過頭,聳聳肩:“反正我倒覺得和你們這座小鎮(zhèn)挺配的?!?br/> “......”
此刻明明春日鋪灑,但卻莫名感到寒意。
脫口而出的惡語往往更傷人心。
安妮婭這小姑娘直接被嚇到了,小臉一白,完全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種話。
而背后還指望公主給他們出頭的農(nóng)民直接怒了,哭了。
各種飽含悲憤的眼神砸向金發(fā)少女,但又迫于這是尼奧斯大人家的姑娘,于是敢怒不敢言。
耳邊響起細(xì)微的抽泣,安妮婭覺得此刻自己不應(yīng)該溫柔。
她抿了抿嘴唇,神情堅毅幾分,抬頭直視尼祿:“請問路奇烏斯小姐,你以為自己是誰?”
尼祿愣住。
這什么問題。
我是誰,我是皇帝啊,能陪你們來這里就已經(jīng)是恩賜了,更別說昨天她干到深夜才回去睡覺。
合著你們不謝謝我,到頭來還對我不滿意?
我c......
尼祿秀美蹙起,明顯也有些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