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棲不知從何處尋來的幾枚名喚不愁果的果子，助她擺脫了夜夜夢魘的困境。后來修為積累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芫蕪就很少入眠了。數(shù)年間屈指可數(shù)的幾次，全部都是不得已而為之。
　　
　　廣陵城的萬家燈火當真是熱鬧，讓已經(jīng)習(xí)慣了青衿門后山的芫蕪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感覺——她和這幅景象格格不入。
　　
　　可是云棲同樣十年未出青衿門一步，卻在踏入此地的瞬間便已經(jīng)融入其中。他一手提著酒水一手提著食盒，卻仍舊能走出閑庭闊步的感覺。
　　
　　任誰看了不會在心中暗道一句——好一位翩翩濁世佳公子。
　　
　　看著他買酒買飯租賃小舟，芫蕪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這人身上似乎從未斷過銀錢。這是在人界晃蕩得久了，已經(jīng)完全入鄉(xiāng)隨俗了？
　　
　　“小丫頭?！痹茥狭舜蟀l(fā)現(xiàn)芫蕪沒有立即跟上來，催促道：“發(fā)什么愣呢，快上來。”
　　
　　芫蕪回過神，直接縱身跳到了船上。這條小船中央放了一張方形小幾，剩余的空間剛好夠兩個人對坐。云棲已經(jīng)在對面落座，正在將食盒里的菜品一樣一樣地擺在小幾上。
　　
　　她也隨之坐下，把上邪放在身旁。然后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看向云棲：“誰來劃船？”
　　
　　“你會嗎？”云棲把最后一道菜拿出來，正好將小幾最后一塊空隙占滿。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照著小幾的尺寸買的酒菜。
　　
　　“不會?！避臼徣鐚嵒卮鸬?。
　　
　　“那就只能我來劃了?！彼f著話，已經(jīng)站起身拿起了船側(cè)的竹竿。
　　
　　芫蕪一句“你居然會劃船”尚未問出口，小船已經(jīng)在水上動起來。
　　
　　“好了，這里安靜，就先叫它自己漂著吧?！睂⒋瑒澮环较鄬Π察o的水域之后，云棲放下竹竿，重新在芫蕪對面落座，“動筷子呀，還用得著跟我客氣？”
　　
　　“沒有。”芫蕪拿起筷子，夾了一顆獅子頭放到碗里，“其實可以用靈力控制它前行，更為方便?！?br/>　　
　　“用靈力控船？”云棲聞言笑道：“你倒是會躲清閑。”
　　
　　“是從前……”芫蕪開了一個話頭，卻又忽然沒了聲音。
　　
　　“從前怎么了？”云棲下意識地追問道。
　　
　　“沒什么?！避臼彽皖^，把精力盡數(shù)放到了碗里圓滾滾的獅子頭上。
　　
　　云棲聞言卻是一怔，從眼神得以看出，他顯然是想起了什么。
　　
　　不過瞬間便斂了容色，繼而則身拿酒。
　　
　　“你怎么又發(fā)愣？”云棲動了動手中已經(jīng)打開的酒壇，示意芫蕪接住，“我記得上回在山下游歷的時候教過你呀，怎么，忘了怎么喝了？”
　　
　　芫蕪伸手接過，低聲道：“我第一次喝酒原來是跟你在一起喝的。”
　　
　　“喲，了不得?！痹茥浼獾煤埽霸瓉聿皇峭司?，是把教你喝酒的人給忘了?！?br/>　　
　　對于對方的故作姿態(tài)，芫蕪能夠給出的回應(yīng)便是一個一閃而過的眼神。其中寫著兩個字——無聊。
　　
　　不過今夜云棲無聊的話、無聊的表情以及無聊的動作尤其多，相互累積起來便成了聒噪。他這番做派，讓另一個身影若隱若現(xiàn)地浮現(xiàn)在了芫蕪眼前。
　　
　　不過面容和身形都很模糊，唯一清楚的，是趴在他肩膀上的一只老鼠。
　　
　　“芫蕪美人?！毖矍暗奶撚皼_著她招手，“芫蕪美人？”
　　
　　“其……其厭?！避臼彴l(fā)出一陣囈語，“其厭……緣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