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血淚傾落,燙傷的是何人的心,觸動的是何人的魂,蜿蜒血色,添的又是通往何處的詭秘紅妝,又有誰知,翦眸闔上之時,散開了朵朵曼珠沙華的唇邊,那一抹清涼如水的笑容,是為哪何。
也許是笑,重生一世,奮不顧身卻敵不過人心易冷。
也許是笑,短暫一生,一往情深卻敗給了天真無知。
當(dāng)那抹血色身影被人帶走只殘留一地鮮紅,沉凝之氣仍繚繞于殿中,只有一人發(fā)現(xiàn),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看似寒涼如初,實則籠罩在衣袖之下的滿手殷紅,從始至終,他都未曾擦過。
一個曾經(jīng)最憎惡血腥之氣的人不同以往的讓那粘稠的腥液充斥周身,依他多年來對他的了解,必定是一向清明如鏡的靈識早已失去了以往的冷靜,讓他來不及思考多余的事情,而亂了分寸,放任置之。
有意思,也不枉他頂著這副令人作嘔的皮囊千里迢迢至此只為看一場戲,華毓秀這個女人,竟讓毓蘇如此掛念,別說是手腳筋盡斷,就算是死也算便宜她了,不過此時,他倒不想她如此殞命,今日之端,她若不死,云緋墨在這世間,便又會多了一個強勁的敵人。
火炎族泉者,體內(nèi)自帶內(nèi)力源泉,一旦激發(fā),足以和云緋墨匹敵,今日,他之所以閉口不提,其一是因毫無證據(jù)有口難辨,其二,華毓秀存的價值遠比她死的價值要來的優(yōu)厚,屆時,鷸蚌相爭,即便漁翁不得利,也能樂得看一場相愛相殺的戲碼。
匪夷所思的是,即便不斬斷華毓秀手腳筋,云緋墨同樣能夠證明其清白,那他為何又要多此一舉,平白增添怨恨呢?
難道真像他所說,華毓秀即便無罪但也因此讓三國十八門派討伐而玷污了北云百年清流?
可當(dāng)他拿著藥瓶替華毓秀上藥之時,以他周身半尺,空氣陡然有了異動,似有陌生而神秘的力量聚集,不過片刻,又消失無蹤,當(dāng)他站起身時,一向武力居他之下的人,突然讓他產(chǎn)生了看不透的錯覺,這微妙的變化又是否與他當(dāng)中斬斷華毓秀手腳筋有關(guān)呢?
一片商榷聲中,紫衣男子沈南熙沉思著,修長的瑩白指尖輕輕的夾著酒樽,時不時小酌一口,如同在自家庭院大樹下乘涼一般悠閑。
在禁軍暗衛(wèi)數(shù)不勝數(shù)的敵國,偽裝早已被識破,仍能一臉無關(guān)緊要品酒之人,這世間又有寥寥幾人。
對于這個男人,無論是從前還是現(xiàn)在,云緋墨始終無法看透,說他無情,他能連續(xù)著幾天幾夜不眠不休親手在紫蘇園地種植上千棵白梨花樹苗,只因毓蘇說了一句,他喜歡看梨花白白漫天飄舞的風(fēng)景,為了毓蘇年年能見,他便為他種植了滿山,說他有情,當(dāng)滿山潔白如雪吐蕊爭艷之際,只因毓蘇說了一句某人的笑容如同梨花白,他便可以一怒之下,將滿山梨花夷為平地,而那被毓蘇隨口夸贊的那人隔日便無聲無息的死在了房內(nèi),旁邊還放著一枝美麗的白梨花。
長久以來,死亡的陰影時常重現(xiàn),毓蘇終于被逼得神志絮亂,對他心生俱意,退避三尺,視如蛇蝎,再也忍受不了決定離開,次次逃跑,次次被抓回,沈長流耐心磨盡,竟用寒冰鐵將毓蘇囚禁地牢足有一年,在暗無天日的地牢中發(fā)生了何事,無人能知,他只知道,當(dāng)毓蘇從地牢出來之時,過往那個恣意風(fēng)流的男子渾身的菱角都被磨光了,一雙清亮含笑的眸子也仿佛被蒙上了一層灰,空洞無神,如同方才所見到那女子的眼睛一般。
心猛地顫了一顫,涼意開始逐漸蔓延,一種壓制不住的慌亂在叫囂,云緋墨幾乎就要起身離開,然而,他終是穩(wěn)住了心神,開始一一收割三國十八門派為其帶來的利益。
卻不知,只因他一瞬間的遲疑,開始釀造了他日后深入刻骨的悔恨。
華毓秀靜靜的躺在柔軟的床榻上,周圍都是一片陌生的味道,她看不見,她不知身在何處,只聽得一陣匆匆而來的腳步聲,到了她的身旁,一言不發(fā)的替她處理包扎著傷口。
她沒有開口相問,因為問了那人也斷然不會答,一個見了她都未曾行禮喊她一聲的人,如果不是啞巴,那便是授人他人之意,不得與她交談。
當(dāng)然也有可能見她失勢而見風(fēng)使舵之人,既然如此,她又何必開口自取其辱呢。
可很快,她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只因替她包扎之人動作十分柔和,光是用紗布替她纏繞手腕就足足用了半刻鐘時間,似乎怕動作重了碰到她的傷口,一下一下,輕飄得如同蟬翼拂過。
“這里是哪里?”她試著問,心中其實也并未指望那人能夠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