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認真真思思暮暮,卻終究敵不過清清泠泠漠漠然然。
八月初的夏日,一場夏雨澆滅了原本灼熱卻隨著時日漸漸冷然的一絲情意。
倚窗而坐,傾聽淅淅雨水,執(zhí)筆而起,停頓半空,點點墨水,瞬間暈染與白潔紙上,圈圈繞繞,難舍難分。
多少天了。
距離她去了朝云宮之后。
自從那天回來,仍未拿出紫令,卻無人在敢為難與她了。
可……。
一顆心,卻是更加難受了。
就著那張被墨染過的紙,提袖一筆一劃,靜然如雅蘭,深淺有度,蒼勁渾然,光是書寫這一幕,就足以令人看出其深淺。
“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場景,就是遇見你。”
筆鋒剛落,“啪嗒”一聲,墨筆落架,白紙揉在了手心,而后狠狠一擲,丟出窗外。
云緋墨,你給我去死。
她華毓秀何曾變成了一個思慕他人不得而黯然傷神的女子了。
腹中胎兒已然九月,身為孩子父親,他卻從未主動來瞧他一眼,這樣無情無義的男子,何以值得她為此日日難以入眠。
頃刻時間,她又恢復了平靜,如同那漸漸變小的雨滴,開云散日間,光輝直射而下,點綴了片片晶瑩。
“石榴?!彼p喚了一聲。
“奴婢在?!比诉€未到,先聞其聲,石榴快步而進,“夫人,有何吩咐?!?br/> “可知小三兒在何處?”前幾天還經(jīng)常到她住處玩耍,今日都快到午時,按理說,也該來她這兒蹭飯吃了。
石榴倒也不意外,便答道:“今日輪到小三兒前去后山管理蔬菜瓜果,估計也快回來了。”
自從知道這位夫人喜歡那個呆瓜小三兒之后,她還為此特地前去天清閣打聽好了小三兒的日常安排,故她一問,她才能立馬回答過來。
后山?
“后山在何處?”
“夫人,前往后山之路崎嶇,坡度陡峭,夫人如今懷孕九月,可不能隨意走動了,這要是動了胎氣……?!笔裎⑽⒔辜?,生怕她一意孤行前往,連忙出言打消她的念頭。
華毓秀擺手笑了,“我就隨便問問,瞧你緊張的,如果小三兒回來了,叫他過來這里吃飯,叫廚房多準備一些。”
石榴笑著欠身應是。
“不用準備了?!笔駝傄D(zhuǎn)身前往,一道較為柔尖的男音已從大門外傳來,引來華毓秀二人的目光。
不一會,一位皮膚白如霜,長相略微陰柔,身穿一身黑紅太監(jiān)服的青年男子,面無表情邁門而進,一雙眼睛,微微上吊著,淡淡看了華毓秀一眼,簡單的施了個禮。
“奴才瑞冬,特尊皇上之命,前來邀請華姑娘前往鳳繞宮參加皇室宴會?!?br/> 瑞冬身后,石丹等人正一臉不安的看著華毓秀,后者給她們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她沒有在意。
石榴察覺,也松了口氣,蘭樓來客,竟然沒有一個婢女前來通知,若追究起來,足以將她們以疏忽職守之罪趕出蘭樓,甚至千流,夫人想必是明白過來石丹等人沒來得及阻攔方才讓外來客先行一步來到了蘭樓。
皇室宴會,云緋墨到底有何用意?
怕是宴無好宴,也罷,他既敢邀,她又豈能退縮。
華毓秀朝那瑞冬道:“還請公公稍等片刻,毓秀稍稍梳妝打扮,便跟公公前往?!?br/> 瑞冬頷首道:“還請華姑娘盡快,不要讓皇上太后等太久便是?!毖粤T,便退出門外,靜立一旁。
大門一關(guān),石榴石丹就要進內(nèi)間幫忙挑衣梳妝,華毓秀已然果斷阻止:“你們只管好好站在這里便是,時間倉促,我自己來就可以?!?br/> 不等她們回應,撥動珠簾,進了內(nèi)間,把門一關(guān),把二人的慌張焦急悉數(shù)隔絕在外。
打開櫥柜,挑選衣裳,利落換下,坐與古銅鏡前,拿起畫筆,勾唇一笑,沾與粉餅,于臉上快速勾畫起來。
綽綽一盞茶時間,原本雙頰滿是小雀斑的平凡女子,已然成為了一位白皙的清秀佳人,由中而分,將齊腰長發(fā)從耳旁輕挽于腦后形成一個簡約發(fā)髻,并從眾多首飾之中,挑選了一支金鑲翡翠點翠簪插于發(fā)間,并點綴一些清新不俗的珠花,剩余青絲,隨意拋與身后,用一根紫色發(fā)帶柔和系住,手腕間白玉雕絞絲紋手鐲散發(fā)著瑩瑩雪光,精巧粉膩的耳垂下海珠明晃,最后,粉唇沾于口脂,輕輕一抿,映于銅鏡內(nèi)的女子,微微一笑,已是清姿卓然。
房門“咿呀”一聲開啟,石榴石丹循聲望去,頓時張大了嘴巴,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走吧?!?br/> 華毓秀淡說一句,率先走在了前頭,兩個丫鬟跟在身后,仍然失神,若不是那人聲音相同且從房內(nèi)出來,她們幾乎不敢相信,一個人的變化能有這樣天與地的差距。
毫無意外的,就連那個毫無表情的瑞冬,一雙微微上吊著的雙眼都提高了不小弧度,旋即低垂著細眉,說了句:“華姑娘隨奴才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