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餐廳后,蘇子曾一時沒了主意,第三區(qū)里,她最中意的也就是這家法國餐廳,吃其他的,還不如回去吃自家廚子做的。
“我知道一處地方,”在第三區(qū)的繁華燈光照耀下,言無徐的眼眸中反而少了對燈紅酒綠的向往。
今晚和蘇子曾吵得這一架后,兩人間的芥蒂竟全都消除了,對于她們彼此來說,也從未和一個同性有過如此深入的交流,將彼此偽裝在身上的華衣破裳全都剝了下來,沒有赤裸裸中的血肉模糊,卻多了分坦誠相見的暢快。
在城中四處穿梭的巴士很快就將兩人帶到了目的地。言無徐一邁入了第六區(qū),沒有了凱利女學(xué)遇人就要奉承的沉重心思,她整個人走起路來都輕快異常,那身被她嫌棄著的凱利制服在第六區(qū)的昏暗燈光里,翩翩起舞。
迷蹤路似的第六區(qū)在了言無徐的帶領(lǐng)下,成了女學(xué)生們腳下的橡皮筋,走得靈巧無比。
走了十余分鐘后,蘇子曾瞧見了第六區(qū)車行外里還亮著路燈,言無徐停了腳步,看著那盞時刻等著遠(yuǎn)方路人歸家的燈,心神恍惚。
在她八歲的時候,有一次外出歸家時,跌了一跤,膝蓋口摔出了個好大的口子。比她年長七歲的韓大哥,不顧家里人的反對,硬是在車行外裝了盞高照燈,從那以后,那段她歸家的路上,總是能亮著燈,風(fēng)雨無阻。
刺亮的燈照在了干皺的黃土路上,仿佛覆了層霜,地面上亮著星星點點的石英砂粒,言無徐前行的腳步定住了,有些牽強地說:“我們繞個道走。”
蘇子曾猜測言無徐是怕撞見了車行的韓老板,就算言無徐經(jīng)歷了這一次挫折,她仍舊沒有打算再回第六區(qū)。相見不如不見,兩人拐進(jìn)了一個岔道,走了幾步,蘇子曾想起了什么,指著藏在了屋落處的一處矮房小院,“那里頭住得什么人?”
來過兩次之后,蘇子曾已經(jīng)能確認(rèn)那處重新安好了門板的小院正是雨花神棍的住處。
“那戶人家么?好像是姓王,說是個算命的道士。第六區(qū)人口比較復(fù)雜,街坊平時相處倒還是客客氣氣的,打過招呼后,也都是叫得出名字的。就只有那戶人家,平日門戶都守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也沒和鄰居走動,”言無徐看了一眼,憑著印象回答道。
矮屋子的門縫里,沒有透出一縷燈火,神棍估計是外出未歸。蘇子曾不自禁摩了摩手中的手紋,趁著夜色看了一眼,并無多大的變化。
又過了幾道破墻和矮屋子后,視線豁然開朗了起來。矮屋子變作了零星的棚戶房,再往下走一段,就見了一條如長蛇般蜿蜒的海岸線。
莫城三面環(huán)山,一面望海,城市的外圍有一條十公里左右的沙灘,但因為海岸管理不善,工業(yè)污水排放不節(jié)制,與其說是沙灘,還不如說是一條垃圾灘。
所以,在z國各處尤其是南海區(qū)域興起了一陣陽光沙灘旅游熱的同時,莫城這條白色垃圾堆積的黃泥灘只能是出了世人的眼。城中的富人們會選擇將游艇開到了湖里或者是臨近的江里,鮮少會有人到海邊來觀光游覽。
不過蘇子曾相信,言無徐絕不是想將她帶到了垃圾從里。前方,那個嬌小的身影循著沿海的石壩,一直走著,海風(fēng)將她先前慌亂攏好的發(fā)吹開了,仿佛空氣里揮舞著的條被人遺落的發(fā)紗。
走到了一個塌陷了的缺口處,前方的影子消失在了下方,蘇子曾也跟著跳了下去。落腳處,由于多日沒有下雨了,原本有些沾腳的黃泥沙,也被風(fēng)吹開了,在了鞋面上打著滑。
黑幕籠罩的海平面亮堂了起來,海浪的拍打聲,和拂耳而過的海風(fēng),彈奏出了一首海邊狂想曲。
這是片空曠的,經(jīng)人細(xì)心整理過的灘地。臨時搭建起來的海邊燒烤灘和鉤掛在了篷布梁上的電燈,四處散落著。
寂靜無聲的第六區(qū),在這里消失了,熙熙攘攘的人聲,四處兜售的小攤小販,嗆鼻熏眼的烤煙味,將略有些發(fā)冷的海邊營造出了幾分熱意。
“可惜過了漁船回港的時間了,”言無徐在各色燒烤排擋里尋找著熟人的面孔,“要不然,你可以見到很多沒見過的生鮮,剛出網(wǎng)的魚,還有活蹦亂跳的海蝦?!?br/> 一旁的蘇子曾,焉了聲,只剩一雙好奇的眼,在四周掃視著。
“今晚我請客,”言無徐扯著有些木的蘇子曾,一直到了一處排擋前。這家排擋的位置有些偏僻,靠在了海邊夜市的最里端,好在旁邊有塊擋風(fēng)的大海石,再加上攤主手藝好,所以夜市才開市,這里的生意就很是紅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