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眾人一一引見完成,戶房主事烏印乾開口道:“大人乃我縣雋秀,在今年土包橫行之時更是擒拿梁豹這種巨寇,襄助巡撫、參政大人立下如此功勛,現(xiàn)在署理知縣職務,實在可喜可賀。
我等知道大人為人一向清明,但這程儀無論如何也不能少,這不湊齊千兩紋銀,供大人花銷?!?br/> 楊麟接過銀票,將其拿在手里細看一番,突然遞回道:“烏戶書,各房主事,這、這可怕不太好吧?”
烏印乾大驚,連忙勸誡道:“大人,你可不要見怪,這可是朝廷程儀啊,過去知縣上任都會給付一千程儀的。
大人雖然只是判官,大家分屬同鄉(xiāng),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可不要見外?!?br/> 楊麟板著臉,突然將這程儀遞退回道:“今歲我縣遭遇土暴子不假,究其原因實在是前任知縣李憶田與一些胥吏橫征暴斂失去民心所致。
這程儀權充作本縣拖欠的田賦,大家看看有什么意見?”
但這還不是大家所擔心的,眾人真正擔心的是自己個人飯碗,別的不說楊麟手下里兵有四百余人,大家真正擔心的是楊麟以此為基礎搶自己飯碗。
果不其然,在眾人見禮之后楊麟高坐大堂之上,宣布按照在羅家堡、興隆集、何舒寺等地做法,從地方選派正值、干練鄉(xiāng)紳充作保(鄉(xiāng))長,管理集市日常事務,襄助官府征收錢糧。
宣布以地方商賦代替苛捐雜稅,建立鄉(xiāng)(保)長制度,征收商賦的鄉(xiāng)(保)減少或者免除苛捐雜稅征收。
以俘虜流民為基礎,在地方進行軍屯,此戰(zhàn)里兵共俘虜六百流民,除了斬殺一些窮兇極惡之輩,余下的則安置在地方進行屯耕。
以維持地方穩(wěn)定,保證錢糧征收,保障前線大軍軍需。
鑒于六房工作特殊性質,委任王光先為吏目主掌吏房,對各房屬吏進行考核,逐步淘汰一些頑劣的吏員。
考慮到三班(快班、壯班、皂班)技術性不強,對三班進行全面整頓,從軍中選派五十余名識字、伶俐、或傷殘兵丁轉為衙役,執(zhí)行政務。
由楊成兼任隸班都頭,負責衙門安全。
由龍之幀兼任壯班都頭,分守地方各個交通要隘,襄助各鄉(xiāng)征收稅賦。
由姚崇烈擔任快班都頭之手,負責緝捕盜賊。
……
由于前幾個月有在羅家堡等地推行新政的經(jīng)驗,新委任的各集市保(鄉(xiāng))長按照羅家堡的方式在地方上落實新政。
楊麟一邊做裱糊匠對地方政治修修補補,一面征集勞役向前線運送糧草。
朱元璋秉持高筑墻廣積糧緩稱王的策略,這蓬州過去存糧數(shù)萬余擔,雖經(jīng)土暴子揮霍,這城中還有近萬擔糧食,只需要簡單加工運輸即可,而不需要像過去那樣向民間征集。
土暴子一路逃遁,官軍相繼收復營山縣、儀隴縣,就在大家以為官軍旗開得勝將直搗土暴子老巢之際,突然從前線傳來消息,剛剛占領儀隴縣城(今日金城鎮(zhèn))的官軍發(fā)生兵變,參將王朝陽被殺。
原來今年各地天災不斷軍餉籌集困難,大軍進剿計劃一延再延,即便前線諸軍也一再拖欠軍餉。
前幾日軍中傳言王朝陽從土暴子那里繳獲了四大箱財寶,這一日大軍收復儀隴縣城之后,城內(nèi)鄉(xiāng)紳送了一千兩銀子與幾頭豬勞軍。
大家吃得津津有味的時候,一些兵丁索餉,而王朝陽自恃英勇,手下又有幾十名親兵居然蠻橫準備抓人,如此方激起兵變。
叛軍認為軍中將領平日克扣軍餉,吃空餉,而且在軍中公開索賄,賞罰不公,殺害了王朝陽及其一干黨羽,公推百總劉豹為將軍,然后涌入城中搶劫大戶。
王部素來精銳,嘩變所帶來影響遠遠超過盤踞川北的土暴子,震驚之余四釧巡撫陳士奇急調(diào)前線各部圍追堵截,務必要平息本次官兵叛亂。
楊麟作為蓬州判官署理相如縣縣政,但如今知州還未到任,只得將縣政交于吏目王光先打理,以判官這種佐貳官身份奉令趕往前線聽命,剛進大帳川北參政龍文光突然一拍桌上案幾道:“大膽楊麟,你可知罪?”
楊麟大驚,趕忙跪下道:“大人,下官愚鈍,不知道犯下何種罪過?”
龍文光指著楊麟鼻子道:“虧你還是讀書人出身,斯文掃地,居然還在強辯。
軍中欠餉,大家都心知肚明,你攻占運山古城繳獲四箱珠寶,如此多的錢財你居然幫王朝陽蒙著。
你不想想,若是當日你將這四箱金銀珠寶報到道臺衙門,道臺衙門有了這四千兩白銀,大家也可以暫時補發(fā)軍餉,如此也不會激起兵變啊?!?br/> 楊麟暗暗叫苦不已,王朝陽是參將,正三品武官,而自己不過團練把總,從七品判官,兩人地位相差懸殊怎么敢揭發(fā)王朝陽貪墨之事?
再說了當日自己一再要求王朝陽將繳獲發(fā)給立功將士,誰知道其居然一個人貪墨所有財物?
古代官員講究立威,龍文光借題發(fā)揮只是想恐嚇楊麟,小心謹慎辦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