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嵐已經(jīng)被鎖住整整兩天。
他沒有進食一口旁人送來的食物,也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已經(jīng)見識到了獵人聯(lián)盟的冷漠無情,已經(jīng)知道自己失去滄歌之后,是真的無能為力。
四條鎖鏈仍然在不斷抽取靈力,墨嵐低垂著頭,聽著自己心口種子跳動的聲響,意識越來越模糊。
“你甘心么?”
是那個,沙啞的聲音。
墨嵐已經(jīng)昏昏沉沉的意識一震,這是種子的聲音,可是自從學(xué)院大考之后,他已經(jīng)許久不曾聽見。
上一次,種子對他說“億萬血族都是你的子民,他們憑什么放逐自己的帝王”,墨嵐在那時候,看見朦朧的夢境。
但是這一次,沒有任何幻境出現(xiàn)。
“墨嵐,你真的甘心么?”
種子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那是你在塵世唯一的牽絆,你要眼睜睜看著她為你赴死么?”
“你說什么?”墨嵐在心底回應(yīng)。
種子似乎有些激動,說話積極許多:“那是我的種殼,我們相互吸引,你和尹天靈命中注定要相識相知。早在血界的時候,你不就已經(jīng)知道了么?”
似乎馬上就要接觸到驚天的秘密,墨嵐竟然有些慌亂:“我知道什么?”
種子的聲音繼續(xù)沙啞的回蕩著:“墨嵐,你在黑金府邸的時候,是如何調(diào)整自己情緒的?你明明從未來過人界,為何會對一切了解熟識?那個夜晚你為何會跳進尹天靈的窗口,她又為何會叫你嵐揚。這一切的一切,你真的不知么?”
“我不知道!你說的到底什么意思!”
種子在心頭莎啦啦的響著,墨嵐腦海中出現(xiàn)從未見過的畫面。
黑金府邸,再一次在父親面前無法調(diào)動一絲墨血之后,墨嵐回到寢室,孤獨的蜷起身子。意識朦朧,還沒有開始跳動的種子忽然間蕩漾一下,一個虛幻的身影在墨嵐身上坐起。
這是,種子創(chuàng)造的投影,墨嵐自己的意識。
然后,這個投影就茫然飄蕩進人界,莫名邊陲小城,在小城的邊緣,看見透明的結(jié)界面前,倒下的不過五六歲的小小身影。
“你怎么一個人呢?”
墨嵐忍不住問道。
可是小小的奶娃娃卻忽然間嚎啕大哭起來。
“都是因為吸血鬼,我才會變成一個人!”
墨嵐有些尷尬,他自己好像也是一個吸血鬼?。∈亲约簜α怂??
莫名的親近讓他覺得不能放著不管,墨嵐伸出自己蒼白的掌心:“既然是吸血鬼讓你孤單,那我來陪著你吧?!?br/> 小小的奶娃娃眼眶發(fā)紅,支支吾吾問著:“你,你叫什么?”
墨嵐本能的不想承認自己的姓氏,因為他自覺不配擁有黑金的血脈,所以他說“我叫嵐。”
“藍?藍什么?”奶娃娃眨著一雙大眼睛,淚眼汪汪。
墨嵐眨眨眼,忽然間看見墻邊“揚帆起航”的標語,隨口說道:“我叫嵐揚?!?br/> 畫面潮水般退去。
原來,我就是嵐揚。
墨嵐帶著鎖鏈的手捂住自己的腦袋。
他竟然還在嫉妒那個莫名其妙的嵐揚,卻不知自己就是真正的嵐揚!
墨嵐全都想起來了。
種子將投影的記憶還給墨嵐,墨嵐想起那長達十年的每個夜晚的廝守,想起他和尹天靈的點點滴滴。想起他們每一次看小說,看動畫,打游戲;想起每一個天亮,墨嵐本體蘇醒,種子投影消失無蹤。
那段漫長又短暫的光陰,得到救贖的,又豈止是尹天靈自己?
被黑魔法反噬的那個夜晚,種子投影再次擴散出去,他明明已經(jīng)知道自己就是嵐揚,知道尹天靈就是那個種殼了。
可是就在睜眼的瞬間,墨嵐竟然將一切通通忘記!
憑什么……
他是嵐揚,他就是嵐揚?。?!
“咔嚓”
細微的聲響傳來,墨嵐抬起頭,看著面前的房門門鎖被銀器刺穿。
顧北希穿著獵人的武道服走進屋子,胸前的五星獵人大師徽章閃閃發(fā)亮,也正是憑借這個徽章,他才走進這里。
“終于找到你了?!?br/> 栓天鏈漂浮在顧北希身上,帶著凜然的殺機,心思紛亂的墨嵐卻甚至懶得皺眉。剛剛的畫面給他的沖擊太大,為何他竟是才知道,自己就是嵐揚:“怎么?趁機殺了我,就沒有人知道你的齷齪了?”
沒有回應(yīng),栓天鏈揚起,尖銳的鏈槍帶著顧家世代相傳的“堅摧”異能,打碎鎖住墨嵐的四條銀鏈。
“他們提前了,尹天靈的交接已經(jīng)開始了?!?br/> “什么?!”
墨嵐震驚的抬起頭,顧不得思考顧北希的立場,拖著自己近乎于麻木的身體就要奪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