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壬耀第一次見到有銘齊的時候,那人還沒有啟明星這個稱號。
????他記得最清楚的,是有銘齊的眼睛。黑色的,清澈的雙眸,像一泓溪水,輕易地流進(jìn)你心里。當(dāng)時,他正在與身邊的女孩微笑探討著什么,那模樣不像是威名赫赫的“萬星”的后裔,而更像是一個開朗的普通年輕人。
????這是有壬耀對于有銘齊的第一印象。他微微低下頭,走了過去。
????“有銘齊大人,來自偽星家族的后裔,冒昧向您致意。”
????他以為自己會得到一聲嗤笑,或者是被無視。而有銘齊也會像“萬星”七將的其他人一樣,鄙夷他這個竊取了榮耀的偽族。
????“偽星……啊,你是祖姑婆的后人!”一雙手撫上他的胳膊,“這么多年,一直讓你們?yōu)槲覀兂鲱^,辛苦了,表哥?!?br/>
????有壬耀錯愕地抬起頭,望進(jìn)一雙笑意盈盈的黑眸中,在那雙眼睛里,他清晰地看見了自己的影像。
????那是有壬耀第一次見到啟明星,第一次明白“萬星”這個詞的意義。仿佛是夜色中的晨星,為所有人熬過慢慢長夜的人點亮光芒,輕聲道——必在黑夜之后相見。
????那也是有壬耀第一次覺得,自己使用“有”這個姓氏,不必感到羞恥——因為那是他的任務(wù),為了保護(hù)真正的“萬星”所背負(fù)的使命。
????在不就之后,有銘齊獲得了啟明星的稱號。他就像這個名字所寓意的那樣,獲得了越來越多的認(rèn)可。無數(shù)年輕人追隨他,長輩們欣賞他,他承載著所有人的希望。
????“晨星?我嗎?”
????然而,有一次不經(jīng)意提起這件事的時候,有銘齊自己卻笑了起來。
????“說是星星的話,我頂多是流星吧?!?br/>
????他身旁的女孩笑了起來,“喂,那不是掃把星嗎?”
????“就是如此啊。跟著我的人總是很倒霉,你不覺得嗎?”有銘齊對戀人笑了笑,“或許是因為我能力還不夠,也或許,是時機(jī)還不到。對于我這顆星星來說,所擁有的微弱光芒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
????為什么要那樣說?有壬耀不明白。在他看來,那時有銘齊聲勢如虹,正是最盛光的年華,然而他開朗的臉上,有時候會露出一絲憂郁,黑色的雙眼總是看向前方的某處。
????“為什么我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呢?壬耀?!?br/>
????無法掌握命運的,被寄予厚望的星子。
????有銘齊有“萬星”血脈,卻沒有與腐朽的根基相抗衡力量,他的出現(xiàn)對于貪婪權(quán)勢的部分人來說,太過礙眼。他一顆孤獨的星子,被人推到最黑暗最沉默的深處,試圖要綻放出光芒,卻戛然而止。
????——像一顆真正的流星那樣,釋放了所有的光芒后,便墮入深淵。
????他跌落得是那樣快,以至于很多仰望星辰的人都始料未及,世界便再次陷入昏暗。
????“萬星”的光芒就僅僅閃耀了那么一次,就猝然熄滅。在那之后,有壬耀接受了中央授予的軍銜,成為北辰上將。然而他心中,卻一直無法忘記那黑色的雙眸,和那曾經(jīng)笑著說自己不過是一顆流星的人。
????從回憶中回過神,有壬耀舒展右手,看著掌心的紋路發(fā)呆。
????“上將?!备惫俚溃巴箍怠ぐ⒖颂m已經(jīng)率領(lǐng)第一艦隊出擊。閣下?”
????他等了等,沒有等到上官的反應(yīng),不由疑惑地抬起頭來,卻看見有壬耀正對著窗外出神。隔著一層微光,那濃稠的夜色,似乎要將世界吞噬般。
????“上將大人是在擔(dān)心少爺?shù)陌参??”副官揣測著道,有琰炙也在失去消息的學(xué)員名單內(nèi)。
????“琰炙?”有壬耀側(cè)頭,“不,不,我只是……”
????只是什么?
????因為威斯康的幾句話,又讓他回想起了當(dāng)年嗎?當(dāng)年他們這些迫不及待地將有銘齊推向最高處,同時也是在將他推向死亡的人,是不是如今都在為此而后悔呢?所以,才想彌補(bǔ)一二。哪怕只有一點,為這個多難的星系,貢獻(xiàn)出自己最后一份力量。
????有壬耀握攏手指,站起身,“下令讓第二、第四艦隊前往雷文要塞。”
????“閣下?”副官吃驚。第二、第四艦隊,原本不是準(zhǔn)備支援第一艦隊的嗎,為何又突然調(diào)去雷文要塞?這次被襲擊的,并不是雷文要塞啊。
????“下令!”有壬耀不容置疑道,“我要他們立即出發(fā)。”
????“是!”副官領(lǐng)命退下。
????在他身后,燈光照耀著有壬耀陰晴不定的臉。他做出這個調(diào)動,同時意味著,威斯康率領(lǐng)的第一艦隊將獨自迎擊那深淺不知的敵人。然而,他想,威斯康是知道這一點才自薦的吧,他一定早已下定了決心。
????因為他們,都無法忘記那顆曾經(jīng)短暫閃耀過的流星。
????……
????“好像星星一樣啊?!?br/>
????有奕巳望著窗外的景色發(fā)呆,“你看,空間跳躍時所產(chǎn)生的亂流,它們的光芒像不像流星?”
????“那只是時空的紊亂而已,是虛無失控的產(chǎn)物?!庇腥嗽谒砼哉f道。
????有奕巳轉(zhuǎn)頭看向身邊的人,“怎么,現(xiàn)在輪到你看守我了嗎,齊修?你們這樣隔一段時間,安排一個人過來,會讓我覺得自己像是在坐牢?!?br/>
????齊修雙手抱拳,像是護(hù)衛(wèi)一樣站在他身邊。
????“如果你安分一點的話,就沒有人會看守你?!?br/>
????“我知道現(xiàn)在情況很危險,但你們這樣會讓我覺得自己很沒用?!庇修人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