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水珠滴落在肩膀上,帶來一絲清晰的冷意。
又做了同樣的夢。
夢到向前伸出手去。
夢到在一片黑暗之中,在深不見底的洞窟里,向著前方一點一點的爬行。
他不知道該怎么去形容那樣的感覺。
如果要類比的話,他可能會想起自己在小時候的經(jīng)歷。
那時候在晚上入睡時,他會故意的翻身,讓被子把自己包裹起來。
就像是那樣的被緊緊包裹的感覺一樣。
但不同的,周圍的巖層很硬,很冷。
每時每刻都能感覺到自己的皮膚和這些石頭摩擦的觸感,能聽到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在洞窟里鉆著前進(jìn)的摩擦聲。
就像是那些石頭在尖叫一樣。
滴答——
沒有辦法分辨水聲是從哪里傳來的。
只有這股蔓延在洞窟里的冷意,一點一點的上升著。
呼……呼……
能聽到自己一點一點急促起來的呼吸聲。
繼續(xù)艱難的向前移動,再移動。
時間在這一刻似乎在無限的拉長著。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片黑暗中前進(jìn)了多長時間。
他不知道在黑暗的前方究竟有什么東西存在,究竟什么時候能抵達(dá)黑暗的盡頭。
呼……呼……
但他能聽到呼吸聲。
從自己身后響起的,從這個連轉(zhuǎn)身都無法做到的,只能艱難向前爬行的洞窟的后方傳來的聲音。
滴答——
再一次清脆的水聲里,高海聽到了什么東西在自己背后爬行的聲音,聽到了皮膚摩擦著巖石的聲音。
一點一點接近過來,朝著自己靠近的聲音。
就在自己的后面。
艱難的擺動手臂,抓住兩側(cè)的巖石,繼續(xù)向前鉆出一段距離。
他甚至沒有辦法把雙手收回,必須保持著向前伸手的動作,才能勉強在這狹小的洞窟里爬行。
沒有辦法抬頭。
因為即使他側(cè)著腦袋趴在地上,他的耳朵也已經(jīng)抵住了巖壁的頂部。
一下又一下的摩擦里,他的耳朵早已經(jīng)血肉模糊,連疼痛感都已經(jīng)開始減弱。
什么都看不見。
黑暗一片,不存在任何光源的洞窟里,他只能嗅聞到砂土的味道。
呼……
身后的呼吸聲似乎越來越近了。
但他還是什么都看不見。
還是只能一點一點的緩慢前進(jìn),在這個狹窄到令人窒息的黑暗洞窟里繼續(xù)前進(jìn)。
滴答——
又聽到了水滴的聲音落下。
高海慢慢的停下了向前爬行的動作。
他已經(jīng)聽不到身后的呼吸聲與摩擦聲。
在這片寂靜的黑暗里,似乎已經(jīng)又只剩下他一人,或者說,從一開始便只有他自己而已。
呼……
這樣的想法剛剛出現(xiàn)沒多久后,他就聽到了新的呼吸聲。
不是從他的后面,而是從他的前方傳來的,伴隨著什么東西蠕動爬行的聲音,一點一點接近過來的呼吸聲。
沒有辦法后退。
這狹窄的洞窟是存在彎曲的,前進(jìn)的時候可以對巖壁進(jìn)行抓握向前蠕動,但后退的話,幾乎可以說是天方夜譚,因為你根本不可能回頭去看身后的巖壁結(jié)構(gòu),而且也很難找到可以借力的地方。
呼……
高海掙扎著,竭力的向后退去,卻也只能稍稍后退些許距離,緩慢無比的移動著。
呼……
而那前方的呼吸聲已經(jīng)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他仿佛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撲到了自己的臉頰上。
呼……
他確實的感覺到了。
有什么人,有什么東西,已經(jīng)面對面的趴在自己的面前。
看不見那個人的臉,看不到那個人的樣子。
但這冰冷的呼吸撲在臉上,如此清晰的向高海描述著那個人的樣子,描述著這個就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伸出手。
慢慢的,向著前方伸出手,就這樣一點一點的伸出去。
呼……
氣息緩緩的撫過高海的皮膚。
而他的手指,最終什么也沒有觸及,僅僅只是碰到了空氣,碰到了兩側(cè)冰冷的巖壁。
沒有其他人存在。
這里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身處這個令人窒息的狹窄洞窟里的人,僅僅只有他自己而已。
滴答——
再下一刻的滴水聲里,高海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窗外的陽光依舊。
街上的行人們緩緩走過,交談著新的一天的打算,過著和昨天沒有差別的日子。
而高海本人從床上坐起身來,摸了摸自己并沒有被劃傷的耳朵,接著再看向了墻上掛著的日歷,看向被自己劃去的一個個天數(shù),最后定格在了剩下的幾天里。
伸出手,數(shù)了數(shù),剩下的數(shù)字是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