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易似乎并不在意林西陸有沒有聽懂他的話,說話的語速越來越快,音調(diào)也越來越高:“人人都道子女是來向父母討債的,要父母撫養(yǎng)長大,男丁就要供他讀書,女子就要教她女紅,到了了,要給子女籌備嫁妝彩禮,田地房屋,為的就是他們能成家立室開枝散葉。”
????林西陸想起了山城的許多父母,心中不同意這話,摸摸鼻子說道:“也不盡然,有些父母到像是來問子女討債的……”
????素易應(yīng)該是很滿意林西陸這個反應(yīng),連月亮都顧不上看了,轉(zhuǎn)過身來,看著林西陸,眼神中閃著光芒:“難得林道長是個通透之人!這世上之事從盤古至今,哪怕看著相似之極,也絕對不能一概而論。有些人仗著自己將孩子生了下來,不教不養(yǎng)也就算了,還隨著自己的性子打罵,更有甚者,自己的日子過得不像話了,就將子女變賣出去,換幾個銅板買酒也是好的。易子而食,這種事,見了太多太多了……你說這樣的父母,不是來討債又是什么呢……”
????也許是想起了什么,素易的神情很是唏噓。林西陸深吸一口氣,決定賭上一賭:“這欠債就要還,才是天地倫常。”
????“的確……這欠債的,是應(yīng)該要還……”素易嘆了一口氣,“說吧,六爺,我能為你做什么?”
????林西陸沒有料到素易如此直接干脆,然而時不待我,現(xiàn)在不說更待何時呢!
????“知夏的執(zhí)念是什么?怎么樣才能化解他的執(zhí)念?我們該如何離開這虛鏡?”三個問題竹筒倒豆似的,直接拋向素易。
????“唐樓六爺,名不虛傳?!彼匾酌嫒堇渚?,跟白日里那個輕言細(xì)語的優(yōu)伶判若兩人。
????這幾乎與天地同生的先神過去只存在于典籍中,可現(xiàn)在卻有血有肉的站在林西陸的面前,他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微微顫抖起來,這顫抖是源于人類骨血里對神的尊敬,對神的畏懼,對神無條件的服從,無論他的意志力有多么強大,他也無法抵御祖先血脈中對神祇的屈服。林西陸明確的有話要說,可半個音節(jié)都發(fā)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的瞪著素易。
????素易緩緩的抬起手,伸出食指和拇指,朝著身后的月色丈量一陣,選定之后,他對著林西陸說道:“我在人間三萬年,在地獄三萬年,也在三清世界停留了三萬年,識得我真身,又敢于對我有所求的,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只是……你跟我之間這債,你可想清楚了?”
????林西陸并不明白這位先神所謂的“想清楚”究竟指的是什么,無論他有多聰慧過人,可也不敢妄自揣測神意,只能謙卑的搖了搖頭。
????“現(xiàn)在看上去是因為我欠了你的人情,作為償還,允許你問我三個問題??赡阋坏┑玫搅诉@三個答案,就變成你欠我的了,我這人,欠情必還,有債必收。”素易的聲音讓林西陸從骨子里感到寒冷,“你欠我的,你可還得起?”
????強大的先神之威已經(jīng)讓林西陸有些呼吸困難了,他守氣凝神,這才沒有當(dāng)場昏了過去,此時聽得素易這樣問,也沒有多余的力氣再去思考了,只能硬著頭皮道:“左右不過命一條,再要別的,我怕是也沒有了。所以,不論還不還得起,這答案我都是非知道不可的?!?br/>
????“有些東西遠(yuǎn)比性命來的有價值的多……”素易似乎是在喃喃自語,也似乎是在說給林西陸聽,“既然六爺已經(jīng)決定,那我現(xiàn)在就來替你解惑?!?br/>
????素易抬手對著月光輕輕一扯,一片銀色的光芒就從淡淡的月色中被扯了出來,素易稍一用力,那片銀色就如同緞帶一樣被扯斷了,失去了一截銀色光芒的月光即刻變得有些晦暗,如同被烏云遮蔽了光芒一樣。
????“這第一問,林知夏心中的執(zhí)念。”素易將那抹銀光覆在眼上,隨后輕輕的睜開,這光芒竟穿透了眼皮,融到了他的雙眸之中,待他睜開雙眼時,他的眼眸不再是人類的黑色,而是閃著刺眼的銀白色光芒,“情為秋生,奈何此情不容于世?!?br/>
????“第二問,化解執(zhí)念,或得償所愿,或心如止水?!彼匾缀敛煌P睦^續(xù)說道,“第三問,離開這重虛鏡,要得芙蓉城鑰匙?!?br/>
????話音剛落,素易雙眼中的光芒驟然間消失,他又恢復(fù)了人類的眼睛:“六爺,你我的緣分雖不是到此為止,但在這芙蓉城內(nèi),也就止步于此了。在還清我的債之前,還請多珍重?!?br/>
????林西陸朝著素易深深一揖,待他起身之事,月色之中的石橋之上,已是空無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