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情一直沒有進(jìn)展,祭天的行程卻不能再耽擱了,于是在來到隸城的第三天他們再次啟程了。后面這一路出奇的順暢,比預(yù)期早了兩天到達(dá)岐山下的行宮。
????毗鄰岐山的是tian朝第二大城——洛城。崤函帝宅,河洛王國,掌南方商賈之命脈,扼山川地理之咽喉。北臨泗水,依天然險隘;南望伏牛,有宛葉之饒。馳道驛路其直如矢,繽紛街市資貨如云。雅風(fēng)薈萃,文人騷客謳若潮;鐘鼓饌玉,銜杯作饕餮之飧。
????金烏西沉,一行人終于到達(dá),洛郡太守蕭羽雋帶著侍衛(wèi)在城外迎接,因皇上不喜張揚(yáng),身旁只寥寥數(shù)人。
????好不容易將眾人迎入碧落宮安置妥當(dāng),蕭羽雋又馬不停蹄地領(lǐng)著云霽前往岐山,巡視圜壇的神位、神庫祭器供器以及山道建筑。
????走在青石階上,極目遠(yuǎn)眺,密密層層的階梯順著山形蜿蜒而上,像一條青蛟緊緊地箍著山峰。兩旁的楓樹luo露著枝椏,頑強(qiáng)地伸展出多姿的臂膀,樹下零零散散幾個小廝,一下又一下地掃著枯枝殘葉。
????“山道和祭壇修葺得很不錯,不可不謂匠心獨(dú)運(yùn)。”云霽面帶笑容地贊道。
????走在邊上的蕭羽雋波瀾不驚地回著:“謝殿下夸獎?!?br/>
????云霽走上祭壇的最高處,云垂霧繞,一覽眾山小。整個洛城盡收眼底,連寬廣的碧落宮也化為一塊小小的黑方,涼風(fēng)襲來,縹緲間感慨良多。
????“可還怨本宮將你下放至此?”云霽淡淡的聲音飄向后方。
????“不,彼時年少沖動,做出不少錯事,如今想來,多虧殿下一番苦心,方得磨礪成才?!?br/>
????蕭羽雋緩緩地說著,神情中揉著太多的感觸。
????他本是天闕二十六年的狀元,才氣喧天剛正不阿,皇上頗喜,委以通政使司副使一職。許是心高氣盛,不出半年便連續(xù)彈劾了外務(wù)部左參議徐祿、三等男爵查爾臣等數(shù)位高官,一時震驚朝野。
????很快他便成了眾矢之的,朝堂上各個黨派的明槍暗箭皆瞄準(zhǔn)了他,皇上并未定誰的罪,仿佛要冷眼旁觀這場爭斗。最后是云霽的一紙奏書停止了這場暗戰(zhàn),他請旨將蕭羽雋貶到了洛郡當(dāng)太守,驅(qū)逐出了中樞。
????這些年,蕭羽雋由起初的怨懟沮喪轉(zhuǎn)為了平靜內(nèi)斂,在把洛城治理得井井有條的同時,他也在成長。他漸漸明白了云霽的初衷,將他貶謫是為了保他的命,讓他在樹敵遍野的朝堂中安然而退,若當(dāng)初沒有他的奏書,恐怕早已死無全尸。
????于是他不驕不躁地在洛城一呆就是五年,繁華盛景就是他的心血結(jié)晶,而對于每個士子所盼望的金鑾殿,他已不如以前那般渴望,如今他只想跟隨云霽的腳步,以報多年前的救命之恩。
????云霽微笑地看著蕭羽雋,心中澄透,四目相對,主從間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祭天之事你功不可沒,過后我會上奏將你調(diào)回天都城?!?br/>
????“謝殿下?!?br/>
????云霽折過身子,負(fù)手望向云霧繚繞的最深處,眼眸深邃如一望無垠的大海,埋藏著無窮無盡的堅(jiān)定和包容,仿佛天下疆土都在他的眼里,他的懷中。
????夜晚。
????風(fēng)塵仆仆的眾人早已陷入甜美的夢鄉(xiāng),夜幕籠罩之下的行宮顯得格外寧謐,但在某個角落,依然有醒著的人。
????蘭寧躺在床上喘著氣,一滴汗水從額角滑下,腦中不停地閃過一幕幕畫面,驚擾的她無法入睡。自受傷那日以來,心神仿佛格外脆弱,那些多年前的事物紛紛逃出禁閉,反復(fù)出現(xiàn)在她的夢境。
????她目無焦距地盯著天頂,窗外樹影幢幢,耳邊紗簾垂垂,頂端的針織螺紋蜿蜒成奇異的圖案,宛若鬼魅。
????倏地,窗外草叢微響,飛快地閃過一抹人影。蘭寧頓時回神,順手抄起枕下的青棱追了出去。甫一開門,一道勁疾的掌風(fēng)呼嘯而來,半截劍身錚嚀著出鞘擋住這一擊,蘭寧的身子也隨著慣性往后翩然飛落。
????她站穩(wěn)腳跟,注視著閃進(jìn)房內(nèi)的黑衣人,腦海里飛速運(yùn)轉(zhuǎn)著。此人跟隸城那批刺客是否一個來頭?如果是,為何對象是她?為何僅來一人?亦或是每宮都潛進(jìn)了一名同伴?若是后者,情況不堪設(shè)想,必須速戰(zhàn)速決。
????微微凝神,她劍走偏鋒,向黑衣人的死角襲去。黑衣人似乎知曉她這一劍,身體扭了一個奇怪的弧度,不慌不忙地避開了,順帶著送出一記掌風(fēng)。她暗暗吃驚,表面卻不顯山露水,平穩(wěn)地與黑衣人過著招。
????沒想到,接下來的幾十次交手,黑衣人皆洞察先機(jī)輕松避過,反而那厚勁的掌風(fēng)震得蘭寧虎口生疼,幾近握不住劍。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巡邏甲兵的聲音。
????“室內(nèi)何人打斗?速速放下兵器,否則格殺勿論!”
????黑衣人眸中精光一閃,深深地看了蘭寧一眼,身形微動,瞬間消失在窗外。蘭寧大驚,她只覺輕風(fēng)拂過,甚至連從面前過去的身影都未瞧仔細(xì)!
????他究竟是何人?為何對她的劍法一清二楚?他一直與她兜圈子,到底有什么目的?可以肯定的是,他絕不是來殺她的,否則以他的武功,她已死了十幾次。
????“蘭將軍,可是刺客來襲?”甲兵手中的火把照亮了黑暗的寢宮,房內(nèi)整潔如故,仿佛無人來過。
????蘭寧收起青棱,淡淡道:“一介賊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