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寶林家離著自己家并不遠(yuǎn),就在勝業(yè)坊內(nèi),轉(zhuǎn)幾個彎就到。
楊曉然帶著寶珠,巧兒秋菊,還有幾個家丁,手里提著食盒,來到了吳國公府門口。門口閽者(門衛(wèi))見到程家女郎來了,頓時大喜,忙上前道:“原是貴人到,小的問貴人安?!?br/>
楊曉然雖和寶林玩得比較熟,但他家卻是沒來過幾次。見這閽者這般熱情,不由地有些納悶。
那人似是看出了楊曉然的困惑,忙道:“縣君有所不知,我家小郎君在戰(zhàn)場上負(fù)了傷,得虧得縣君縫針術(shù)救治,又贈良藥,這才沒性命之憂。”
楊曉然心里咯噔一下,道:“這位老丈,你這話的意思是寶林哥傷得很重?!”
那閽者點點頭,抹著眼角道:“可憐見得,小郎君的鎧甲被人砍壞了,又有人補刀,背后化開了這么大一個口子,都見骨了……”
“那,那現(xiàn)在如何?!”
楊曉然臉色發(fā)白,急急道:“快,帶我去看看?!?br/>
“是,是,是……”
那人忙領(lǐng)著楊曉然進(jìn)屋,嘴里還念道:“有了縣君的法子,之前倒好了許多,可不知怎地這幾日又高熱不止,整個人迷迷糊糊地,一直念著,念著……”
那閽者偷瞄著楊曉然,見她一臉關(guān)切,便大著膽子道:“小郎君一直念著縣君的名字。”
楊曉然說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覺,聽到寶林昏迷了,她自是著急不已,可當(dāng)聽到他念自己名字時,心中竟涌過一絲甜蜜的感覺。
搖了搖頭,把這種矛盾的想法摒除出自己的腦海,道:“老丈,快些走,我看看寶林哥去?!?br/>
“是,是!”
那閽者快走了幾步,道:“縣君稍等,小的這便稟報夫人去?!?br/>
楊曉然耐著性子在烏頭門前等著,過了好一會兒,那閽者才氣喘吁吁地跑出來,道:“縣君,夫人有請。“
說著便領(lǐng)著楊曉然走過幾條長廊,穿過好幾道門,這才在一個院落前停下。
尉遲恭是一等國公,是四天王之一,這府邸也是李世民賜得,比起盧國公府還要奢華,龐大。就眼前的院落來說,就是由好幾個回字形的四合院堆起得。從外面的假山假石以及院中央擺放刀劍的架子來看,這院落的主人明顯是個男子。
楊曉然隨著那閽者進(jìn)屋,朝左走了幾步,見一婦人坐在床頭,正在悄悄地抹著眼淚。
那婦人五官雖生得極好,可卻膚色黝黑,和尉遲老傻有得一拼。當(dāng)然,長相卻是要比尉遲老傻好看多了,妥妥的黑玫瑰。這時代的人估計除了尉遲老傻還有自己就沒人能欣賞得了這種美了。
那婦人見到了楊曉然,忙去拍寶林,“兒啊,你醒醒,醒醒,縣君來看你了?!?br/>
楊曉然緩步上前,襝衽一禮道:“見過尉遲夫人?!?br/>
“快起來,快起來,勿多禮,都是自家人。程家女郎,你可算來了,寶林一直念著你,可我等又不敢上門去找你,怕引人閑話?!?br/>
尉遲夫人說著便哭了起來,“可憐見得,這娃子性子怎得這擰?非要逞強(qiáng),他若有事,我可如何跟姐姐交代??!”
尉遲寶林并非眼前這位黑夫人所生,他的母親在生下他后沒多久便去世了,所以在后世的演義中才有了尉遲恭戰(zhàn)場俘獲兩女子,一白一黑兩夫人的橋段。
其實在真實的歷史中,這位黑夫人那時并未進(jìn)門,她是繼室,那位姓蘇的白夫人才是尉遲寶林的親生娘親。
雖然是繼室,寶林也非她所生,但這位黑夫人嫁給尉遲恭多年未有所出,所以也一直把他當(dāng)親兒養(yǎng)著。關(guān)于這位夫人的事楊曉然都是聽裴氏說得。還說寶林兒時愚蠢,為了教他認(rèn)字,這位夫人可下了不少的苦功夫,就算是親生的也沒幾個能做到這樣得。
不知出于何種心態(tài),楊曉然對這位夫人顯得別為親近。
“尉遲伯父哪里話?寶林哥一直護(hù)我周全,誰愛說閑話誰說去!”
楊曉然說著便探著脖子去看床上的寶林。
似是察覺到了楊曉然的到來一般,床上的寶林緩緩地睜開眼睛,有些迷瞪地道:“娘……你,你在跟誰說話?!?br/>
“兒?。 ?br/>
黑夫人熱切地抓著楊曉然的手,一臉歡喜地道:“你看誰來看你來了?”
側(cè)過身,楊曉然的臉出現(xiàn)在寶林的視線里。
幾個月未見,她的身量抽高了不少,臉上的稚氣越來越少了。一雙大大的眼睛里含著一絲淡淡的擔(dān)憂,此刻正定定地望著自己。
思想像決堤般,不斷涌現(xiàn)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