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們這樣做,究竟是對還是錯?”這幾日縈繞在胭脂心頭的困惑和痛苦,終于在見到野利仁榮的時候,忍不住向這個心目中一向是無所不知的大族長傾訴質(zhì)疑了。
野利仁榮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政治沒有對錯,只有成敗。成王、敗寇!”
胭脂道:“可我認為,只有正確的選擇,才能夠確保成功的機會。大哥,我原本以為,大家的心里都有開國立朝的心,只有那些墮落無能的大族長們,貪圖錦衣美食,才會毫無志氣,屈膝稱臣??墒恰兔接霾皇沁@樣的人,老祖她更不是這樣的人!一個無和的腐朽的人,不可能有從容赴死的膽量——”她停了一下,低聲道:“只有天神賜與勇氣的人,才會忍受烈火的焚燒!”
野利仁榮知道,她是被獨孤氏的自焚給震驚到了,而他自己又何曾不是呢。正如胭脂說的,只有天神賜與勇氣的人,才會忍受烈火的焚燒,而這樣的勇氣,同樣令胭脂反省自己的一直以來的信念。這種面對死亡的決絕,是給人以極大的心靈沖擊,甚至從而懷疑自己的行為,自己的決擇。
胭脂低聲道:“我們真的要發(fā)動戰(zhàn)爭嗎?要犧牲嵬名山遇王叔一家人,甚至是——羅羅?”
野利羅羅,是嵬名山遇的妻子,更是野利旺榮的女兒。野利仁榮在做出選擇的時候,有沒有想到,嵬名山遇也是野利一族的女婿。
而這種懷疑,在元昊要對付嵬名山遇之前,曾經(jīng)向野利仁榮提出來過。當時,野利仁榮沒有回答他,卻只是對他說了一個故事。
在東晉八王之亂時,成都王司馬穎和長沙王司馬乂兄弟各擁兵相圖,長沙王司馬乂占據(jù)京城,急需群臣扶持。但是素有人望的尚書令樂廣之女卻正好是嫁給成都王司馬穎,長沙王又想用樂廣,又疑忌他會不會暗中站在女婿成都王那一邊去。所以出言相詢,樂廣卻鎮(zhèn)定自若地說了一句話:“廣豈以五男易一女?”此時樂廣連同其五子,皆在長沙王轄地,此言一出,長沙王頓釋疑心,而放手托付朝政于樂廣。
元昊從來沒有聽過這個故事,但卻不妨礙他聽到這個故事以后,立刻明白了野利仁榮的意思。野利仁榮什么也沒有表示,但只是用了這個故事,卻已經(jīng)表明了他的態(tài)度。
元昊是野利家的女婿,嵬名山遇也是野利家的女婿,但是對于野利家族執(zhí)掌人野利仁榮來說,誰娶了野利家的女兒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野利家族選擇了誰。
真正能夠聯(lián)結(jié)權(quán)力的,并不止是一個野利家女兒的嫁入,而是野利家男人的擇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