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樓,又是深更半夜。
油燈下,三個男人對坐,均在看書。
一頭熊臥在床上,憨憨睡去。
每天入睡之前必看書,是賈六來到這個時代養(yǎng)成的好習(xí)慣。
今天他沒有看老頭子詩集,而是在看笑笑生的作品。
楊遇春則在看《春秋》,賈大人給他弄了個從六品的四川綠營材官編制,但他一心想考武舉人,所以要多看書。
楊植在看四川布政使錢鋆的詩集《一葉清齋靈》。
這是政治任務(wù)。
據(jù)李會長反應(yīng)這個錢布政仗著同富總督的關(guān)系,對李會長這個撫臺大人有點不上道。
矛盾在于李會長以三把手直升一把手,把錢布政這個二把手跳過了。
雖然這事是乾隆干的,但沒能升為正省的錢布政顯然將賬記在了李會長頭上。
作為四川省的二把手,錢布政的不上道顯然不符合共進會的利益,但此人又是富總督特意從陜西調(diào)來的,李會長不好治他的貪,不看僧面看佛面嘛,可不將這人搞掉,很多事情又沒法落實。
比如安置金川遺民婦孺這件事,就需要實際主持民政事務(wù)的布政使配合。
而且這個錢布政也有一批黨羽,不扳倒他,這些黨羽就沒法一起清掉。
賈六說這件事交給他,然后交給楊植處理。
只要姓錢的寫字,就不怕他不反清。
除了錢本人所著的《一葉清齋錄》外,過往錢往京里、往地方的公文備案也搞了一堆過來。
務(wù)必要做到鐵證如山,讓姓錢的下輩子都翻不了案。
小小金川怎么就三十年動用無數(shù)錢糧、大軍平不掉的,還不是因為有幫子心念故明的官員暗中通敵嘛。
錢鋆就是第二個張廣泗。
一聽要整人,楊植來勁了,埋頭苦干很認(rèn)真,時不時的拿毛筆在人家的詩集中圈來圈去,效果顯著。
就一會功夫,便羅列出七條錢布政蓄意反清,或是心懷故明,又或?qū)噬喜粷M的罪名。
一句句詩文,一句句行文,表面看著尋常,實則內(nèi)含不軌。
賈六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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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二小姐走后,小寨這邊就下雨了。
不知道是不是小姑娘叫氣的。
但賈六說的是實話,這小姑娘跟老博女兒一樣,真沒法給名份。
額駙不能納妾啊。
只能先當(dāng)小寶貝了,看看后面能不能封。
“霹靂叭拉”的雨點打在林中,去了暑氣同時,也讓這叢山峻嶺多了一絲秋來涼氣。
都說煙雨江南美,蜀中秋初更美。
油燈忽明忽暗。
睡在賈六床上的狗蛋時不時的翻個身,四肢朝天,很是愜意。
嘴角微張,不知是不是夢到了祖先的崢嶸歲月。
撥了撥燈芯,火苗騰的長高許多,視線重新亮了起來。
繼續(xù)看書。
不得不說笑笑生寫的真他媽好,要是活著,賈六肯定給他打賞個盟主,請他多寫點番外,便是囊中羞澀,也得給人家投幾張月票才行。
看到動情處,紙糊的窗戶被一陣風(fēng)“啪嗒”吹開,窗戶架子被風(fēng)扇的咯咯響的同時,也將賈六面前的書吹的直翻頁。
氣得賈六罵了句:“清風(fēng)不識字,何故亂翻書!”
話音剛落,對面的栓柱一個激靈,直勾勾的盯著少爺提醒道:“少爺,這句話不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