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錘砸在了門上的悶響聲,大門破碎后的爆裂聲,一時間,竟很有些驚天動地之感。
這條街上雖然都是承恩公府的地方,然而前后兩條街卻也都住著不少的勛貴。另外,還有挑著擔兒的小販往來,都被翊郡王殿下這一手嚇得呆住了。
承恩公府里自然也不例外,早有手持棍棒的數(shù)十個仆役跑了出來,打頭兒的是個干瘦的,約莫四十上下的中年人,他幾乎是小跑著到了門前,只一眼就看見了往日里軒華的大門已經(jīng)碎裂成了木頭片子,額頭上青筋登時就起來了,一張瘦小枯干的臉上也涌起了極大的憤怒。
“誰敢在我承恩公府無禮!”
這人雖然做仆役打扮,但是身上料子乃是青綢所制,看著他前呼后擁的模樣,該是公府大管家之類的。
不過,沈家不愧是新榮爆發(fā)的,一朝靠著女人上位,便很有些不知道東南西北了。京城里勛貴宗室這么多,高官權臣亦是不少,誰家不是好好兒地約束著下人,不得狂悖?雖說是宰相門前七品官,然而奴才一旦囂張起來,誰知道會惹出什么事端呢?
譬如眼前這位吧,穿的人模狗樣,然而一開口,就能聽出絕對不是一個合格的管家。
“就是你們來我沈家門前搗亂?”那管家頭一擺,示意身后的仆役,“給我拿下了!”
凌妙秀眉一軒,險些笑出來。這位,不但心不好用,連眼睛都看不見了么?自己這一行人里,一位郡王,一位世子,她算是個廢的,好歹也穿金戴銀哪,竟然隨隨便便就說“拿下”?
她不禁替這位管家感到了一陣的悲哀,到底是有多大的膽子,去拿下蕭離這個殺星呢?
不過這管家命大,還沒等仆役們應下呢,一聲“住手”,便從大門里頭傳了出來。緊接著,便是一個眉眼俊秀的中年男子匆匆走了出來。
一見蕭離和凌肅,這男子便一愣,隨即抱拳:“原來是翊王爺,凌世子?!?br/> 這男子一身錦繡衣衫,面容俊雅,然而眼中精光點點,能看出一身的精悍之氣不輸于凌顥等人。他的視線掠過了被蕭離砸碎了的大門,眼中閃過一絲惱火,面上卻依舊不露聲色,只拱手問道:“不知王爺和凌世子大駕光臨,是有何事?如此便砸損我家大門,若王爺世子不能給出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便是我沈家門第低微根基不深,卻也不會忍氣吞聲,只好往御前去走上一遭了?!?br/> 他說話不卑不亢,說畢便瞇了瞇眼睛,等待蕭離給他一個答復。
這男子不是別人,正是承恩公世子,沈皇后的嫡親兄長,沈慧的生父,沈隨心。
沈隨心如今在戶部任職,雖然只是侍郎,然而也算是手握實權的。他的妹妹貴為中宮皇后,女兒又是寵妃,在朝中自然是如魚得水的。特別是如今女兒還懷有龍嗣,這便叫沈隨心在承恩公府的地位越發(fā)重要了起來。
不但承恩公沈俊,便是他的母親,承恩公夫人偏心小兒子,現(xiàn)下也不大敢如以前那般擠兌他了。
承恩公府在外的一干事宜,如今都是沈隨心出面。
蕭離暗沉沉的眸子只在沈隨心身上一掃,冷冷地挑起唇角,“把沈蕊交出來?!?br/> “沈蕊?”
沈隨心一皺眉,目光便落在了凌肅兄妹身上。不知為何,他的心頭突然就是一沉。凌妙他不熟悉,但凌肅他知道啊,凌肅的生母改嫁給了凌顥,這件事情在京城里沸沸揚揚了好一段時間。沈蕊當初對凌顥勢在必得,難道是她如今依舊不死心,做出了什么事情來?
想到這里,他眉間愈發(fā)緊了。
見他沉默,凌肅便上前一步,拱了拱手,“沈大人,我等只是因有疑惑,所以來尋沈二小姐問個明白?!?br/> 他不叫沈世子,只稱沈大人,便叫沈隨心面上神色和緩了好些。沈隨心一向自詡有為,承恩公世子的爵位,多少有些靠著妹妹上位的意思。所以相比之下,他更喜歡人稱他為沈大人或是沈侍郎。
“舍妹乃是閨閣女子,怕是不大方便見外男?!?br/> 不管沈蕊做了什么,沈隨心也不會叫她大喇喇來到大門前,只推脫道,“若是凌世子和王爺有什么事情,倒是不如進門來談。亦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