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劍聲越來越近,四周的火光也逐漸聚攏,顧氏等人面色發(fā)白,有幾個膽小的丫鬟已經(jīng)哭了出來。
凌妙看了一眼身后的一個小丫鬟,才十二三歲的模樣,身形單薄得很,捂著嘴竭力不哭出聲音。但是到底年紀還小,哪里控制得住?嗚咽聲自唇間溢出,惹得另外幾個人也紅了眼圈,瑟瑟發(fā)抖。
清云等人漸漸地被逼到了內(nèi)院中,賊人也慢慢出現(xiàn)在了凌妙的視線里。
那些人,身著黑衣,蒙著面孔,夜色中只露出野獸般的眼睛。他們手里都提著長劍,劍身上還沾染著血跡。一步一步緩緩圍攏,就好像踏著血色的惡鬼,隨時能夠吞噬掉眼前這些弱質(zhì)女子。
清云和幾個女兵身上掛彩,急奔到了顧氏凌妙的身前橫劍相護,護院們卻只有兩三個奔到了內(nèi)院中,剩下的許是受傷,又或許是已經(jīng)……
有兩個丫鬟忍不住一聲低呼。
凌妙閃身擋在了顧氏前面,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朗聲問道:“你們是什么人?又可知這里住的是什么人?”
黑衣人不語。
凌妙心下便知道不好。
她先還心存的僥幸,現(xiàn)下卻是半分不剩。
這些人,果然不是為了劫財而來。
“阿妙……”顧氏在凌妙身后突然壓低了聲音,極輕地說道,“叫清云帶著你離開?!?br/> 清云并沒有受什么傷,她功夫好,如果只帶著凌妙,應該能夠逃脫。
她在一側(cè),顯然聽到了顧氏的話,并未回頭,只是似是不經(jīng)意地將頭一低,示意顧氏她明白了。
顧氏這是存了必死的念頭。
她又不傻,自然知道今日的事情必然是有人安排。她自己一死無所謂,但是不能叫女兒也陷在這里。
不過凌妙卻不可能拋下她和這么多的人,自己一個人逃走。
況且,看周圍火光,來人的數(shù)量不少,想走,只怕也走不脫。
沉默地從海棠手里接過了武侯弩,抬臂舉弓,雪色中泛著寒光的箭尖,對準了走在最前邊的黑衣人。
凌妙勾起唇角,眼睛緊緊盯著那一個,“你最好停下?!?br/> 她眼力極佳,這個黑衣人不同于別人,他手中的是一柄彎刀。腰間懸著黑漆漆的刀鞘,若不是上邊有著金屬的紋路,在夜里很難發(fā)現(xiàn)。
從那黑衣人露出的雙眼來看,此人應該不算年輕。眼袋很明顯,且有些發(fā)青,一雙眼睛卻是詭異的明亮。
“小姐,此人武功極高,我不是他的對手?!?br/> 清云低聲道。
凌妙瞇了瞇眼,手中弓弩愈發(fā)平穩(wěn)。不知道為什么,她總是覺得這個人似曾相識。
黑衣人也在打量著她。
眼前的少女穿著大紅色錦衣,領口袖口處滾著的白色風毛襯得她肌膚如玉。她容色極好,是那種明艷清朗,卻又不落俗套的美麗。雙眉不是時下京城閨秀們最為流行的柳葉眉,而是略帶著些英氣,那雙杏核大眼哪怕在黑暗之中也能看出水潤明亮。她不像身后那些無知的女人一般害怕哭泣,纖細的身子穩(wěn)穩(wěn)地站在眾人之前,眉間一粒朱砂痣殷紅似血。周身泛出凜冽至極的寒意。分明只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卻硬生生將人逼得不敢直視。
這樣的形容,這樣的氣質(zhì),竟是與從前的衛(wèi)大小姐相似至此!
怪不得,那一位千方百計想要得到她。
“除了凌妙,余者殺無赦!”
嘶啞的聲音仿佛自他的喉間硬擠出來,聽在人的耳中如同粗石磨礪,說不出的難受。
凌妙心中有一道靈光閃過。
是他!
霍如海!
此人名叫霍如海,曾是她父親麾下,因武藝高,戰(zhàn)場上敢于搏殺而成為了衛(wèi)天的副將。他與霍芙的父親乃是堂兄弟,故而在京城時候,時常會到將軍府看望霍芙。凌妙記得,那時候衛(wèi)天雖然不大喜歡此人,卻也沒有阻止過他進府,還曾言說,畢竟是血脈骨肉,他雖然收養(yǎng)了霍芙,卻也不能叫霍芙就要與霍家斷了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