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始皇”特戰(zhàn)小隊會議室里,特種兵們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雖然這些椅子都有讓人可以坐得更加舒服的靠背,但是他們依然將身體坐得筆直。十八個月的磨礪,不但讓他們擁有了更加強健的身體,更加堅韌的意志,更將他們融為了一個整體,使他們在任何時候都處于一種半緊張狀態(tài),一旦遇到突發(fā)事件,他們會在瞬間就能做出最正確的反應,形成一個戰(zhàn)斗整體。
?
??從這一點上來說,他們已經被訓練成了一群狼,一群單可以獨戰(zhàn)天下、群則最強的狼!
?
??他們坐在這里,即將迎來第一次真正的作戰(zhàn)任務,他們將會在戰(zhàn)場上,用敵人的鮮血,來驗證自己十八個月來的辛苦付出是否換來了期望的力量。就是因為這樣,他們都沉默不語,只是讓自己的身體坐得更加筆直,就是在這種壓抑的沉默中,一股無形卻真實存在的氣場卻在他們身上不斷升騰,在彼此交融之后,形成了一個足以讓任何人心臟都要為之顫抖的壓迫感。
?
??站在這樣一個群體面前,再遲鈍的人也會明白,他們是一群非常有力量,更是能將這股力量凝聚在一起的人!
?
??副隊長許陽看著這樣一群士兵,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引以為豪的微笑,但是當他走上主席臺,打開手中的文件夾時,看著上面那些他已經看過幾遍甚至可以背下來的內容,他的臉色迅速陰沉下來,道:“鴉片戰(zhàn)爭,這是中國進入近代最黑暗歷史的開端。從世界近代史上來看,中國是吸毒人數(shù)最多、被毒品毒害最為慘烈的國家?!?br/> ?
??沒有人知道為什么副隊長許陽并沒有直接發(fā)布作戰(zhàn)任務,而是和他們提起了一百多年前曾經發(fā)生過的事情。沒有人提問,“始皇”特戰(zhàn)小隊的士兵們,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靜靜地聆聽著。
?
??他們這支部隊,還欠缺硝煙與鮮血的洗禮,所以他們還不算是百戰(zhàn)雄師,但是他們已經具備了一支王牌部隊侵略如火,不動如山的特質。
?
??“有幾個數(shù)字,我希望你們能牢牢記住,永遠不要忘記?!?br/> ?
??許陽目視全場,沉聲道:“鴉片戰(zhàn)爭以前,中國吸食毒品的人數(shù)為二百萬;鴉片戰(zhàn)爭后,毒品被傾銷到整個華夏大地,四十年后,人數(shù)激增到兩千萬;1929年到1934年,吸食毒品的人超過了八千萬,占當時全國總人口數(shù)量的168!直到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仍然有超過兩千萬人在吸食毒品!”
?
??就算是每個人都在歷史課上學過鴉片戰(zhàn)爭的內容,知道毒品對近代中國的危害極大,但是聽到這一串鮮為人知的數(shù)字,燕破岳他們仍然忍不住為之震撼。
?
??在當時擁有四億人口的中國,八千萬人吸食毒品,這是一個多么驚人的數(shù)字和比例?!
?
??許陽突然點名:“燕破岳!”
?
??因為表現(xiàn)優(yōu)異,已經成為三班副班長的燕破岳猛然起立:“到!”
?
??“說說看,你認為毒品為什么會在中國如此流行?!”
?
??燕破岳從腦中尋找著他對這一段歷史知識的記憶,迅速作出回答:“我認為毒禍橫行,并非一日之功,這其中經歷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英國殖民者為了打破中英之間的貿易逆差,而向中國傾銷鴉片;第二階段,國民政府對地方管束不力甚至是刻意縱容,使得地方軍閥以毒養(yǎng)軍;第三個階段,抗日戰(zhàn)爭期間,日本侵略者為了奴役淪陷區(qū)國民而刻意推廣?!?br/> ?
??“很正式,相當標準的教科書式回答?!?br/> ?
??許陽的評價,絕對稱不上是褒贊:“那你有沒有想過,并沒有人拿著槍頂在當時的中國人腦袋上,逼著他們去吸食鴉片,當中國被鴉片毒害了上百年,身邊肯定出現(xiàn)過不止一個因為毒品而妻離子散的人,他們也肯定聽到過毒癮發(fā)作卻沒錢買毒品的癮君子發(fā)出的痛苦叫聲,為什么還有那么多人愿意跳進這個坑里?”
?
??燕破岳略一沉默,回答道:“沒有。”
?
??燕破岳不是癮君子,他通過電視新聞、報刊看到過那么多因為毒品弄得妻離子散、人不人鬼不鬼的癮君子,如果有人敢把毒品送到他面前,讓他來上一口,燕破岳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一拳砸到對方臉上。所以他真的不明白為什么有那么多人,明明知道毒品有害,一旦上癮就會墜入地獄,依然會飛蛾撲火般前赴后繼。
?
??“外在環(huán)境,當然是不可忽略的因素,但是當一個民族有接近五分之一的人,明知吸毒有害,卻都在吸食毒品,那就必須自我檢討反思,看看自身出現(xiàn)了什么問題?!?br/> ?
??許陽一揮手,示意燕破岳坐下,他索性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夾。
?
??“在清朝時代,存在一個靠祖輩余蔭可以不勞而獲,而且擁有大量社會資源的悠閑階層,他們走馬斗鷹吃喝玩樂,從西方傳來的鴉片對他們來說,就是一種更洋氣也更時興的享受方式。在這樣一個群體中,還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鴉片文化’,他們吸食鴉片,必須要云南出產的麻粟壩精品;煙膏必須是潮州幫調制的冷籠佳膏,一些大富大貴之家,還會在里面添加如珍珠粉、百年東北野山參之類藥物;而煙槍,更林林總總發(fā)展出十幾個體系,上百個品種。這批人不但把毒品當成了一種享受,還變成了一種面子工程式的文化系統(tǒng)。在中國毒害最為嚴重的時候,媒人說媒,甚至會以夫家每日吸食幾錢大煙為衡量家財?shù)臉藴?,遇到婚喪嫁娶,以排出多少煙榻為場面大小。在中國這樣一個官本位的國度,達官顯貴對毒品的追求和所謂的文化,對整個國家造成了極為惡劣的影響。”
?
??當官的都開始吸食毒品了,還美其名曰“福壽膏”,那些天天抱達官顯貴大腿,用來拓展商路尋求保護的商賈,自然會緊隨其上。當一個國家的官員、商人、文人士子們都開始吸食毒品并以此為榮時,他們就會對整個國家形成最可怕的示范效應和引導作用。在這些榜樣的示范下,就算是再窮的人,也會因為一時好奇,或者說是抱著對統(tǒng)治階層的憧憬,湊幾個銅板去吸上一口。一旦他們品嘗到毒品給人那欲仙欲死的滋味,并以炫耀的態(tài)度向四鄰宣揚,一張毒網就會以幾何態(tài)勢向整個國家擴散。
?
??中國在近代沒有跟上轟轟烈烈的工業(yè)革命,在其他國家已經完成從農業(yè)化國家向工業(yè)化國家的過渡時,落后就要挨打,所以才會有了鴉片戰(zhàn)爭和抗日戰(zhàn)爭;中國地大物博,生存環(huán)境太過優(yōu)渥,缺了居安思危的警惕,一旦安逸享受成為主流,就會給“福壽膏”之類的東西生存土壤。
?
??人們常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把這個道理套在一個民族、一個國家的身上,依然適用。
?
??“還有一點,鴉片適合中國人的口味?!?br/> ?
??許陽這句話一出,當真是一石激起千層浪,要不是職業(yè)軍人不動如山的特質讓每一個士兵都繼續(xù)靜坐,只是豎起了耳朵聆聽答案,說不定現(xiàn)場已經吵成了一鍋粥。
?
??“鴉片這種毒品,吸食之后會讓人舒緩鎮(zhèn)定,進入一種無憂無慮無煩憂的超脫境界,這一特性和我們中華民族老子和莊子提出的清靜無為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可以讓那些在官場商海中不斷打拼的人得到心靈上的放松,也可以讓窮困潦倒的人忘記自己的處境,有著退一步海闊天空的哲學印記。也就是因為這樣,就算是到了現(xiàn)代,有了更多毒品可以選擇,身上刻下太重儒家印記的中國人,依然最喜歡鴉片,就算是大家都知道毒品的危害,依然有人由于種種原因,成為鴉片的俘虜?!?br/> ?
??許陽的話,大家終于聽懂了。
?
??不要說什么鴉片戰(zhàn)爭,不要說什么民國政府不作為,地方軍閥為了錢暗中推動,也不要說日本侵略者為了奴役中華民族壓榨戰(zhàn)爭資金而發(fā)起毒品滲透,就算是沒有這些,當國家變得富強,又出現(xiàn)一批新的“富裕清閑”階層后,就算是政府再宣傳毒品對個人的危害,毒品依然會以這批新的“富裕清閑”為核心,在中華大地上泛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