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乾何等精明，將他的心思盡收眼底：“那女人是禍水，杜家的事，你別插手?！?br/>　　“顧老爺子對我有恩，”石南冷冷道：“沒有他，說不定我早死在哪個犄角旮旯里了，哪還有今天？”
　　“這不是你該管的事。”蕭乾神色嚴(yán)竣。
　　“奇了……”石南跳上窗戶，側(cè)著半邊屁股坐著，一條腿盤著另一條掛在窗沿，吊兒郎當(dāng)?shù)鼗蝸砘稳ィ骸澳阋医邮稚駲C營，卻又不許我管杜家的事，瞞著我在背后耍手段，是什么意思？”
　　“你要認(rèn)祖歸宗，接手神機營嗎？”蕭乾不答反問。
　　“免了！”石南眼含譏諷：“現(xiàn)在這樣挺好，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傻了才往自個身上套個枷鎖呢！”
　　“那你就別管杜家的事?！笔捛壑虚W過一絲失望，神色越發(fā)的清冷。
　　“我沒打算管，”石南聳聳肩，不是很認(rèn)真地道：“只是不喜歡被欺騙，想知道這到底是你的意思，還是那個人的意思？”
　　“有區(qū)別嗎？”蕭乾沉默了一會，反問。
　　石南想了想，道：“有，而且很大。”
　　頓了頓，道：“至少可以看出，你是否真的數(shù)十年如一日，始終忠于皇上?！?br/>　　如果是皇上的意思，當(dāng)然無法瞞過老頭子。
　　但如果是老頭子與杜家有私怨，瞞著皇上私底下搞的小動作呢？
　　“死小子！”蕭乾神情一肅，不怒而威：“這是做兒子的跟爹該說的話嗎？”
　　掌控神機營三十年，生殺予奪，別說朝中大臣畏之如虎，連皇上都敬他三分。
　　天底下，敢這么跟他說話的，大概也只有他了！
　　“我倒想問一句，你們兩個老頭聯(lián)起手來，耍著我玩，是不是覺得挺樂呵？”石南神情陰郁，拖長了聲音：“啊…………這不叫耍，是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對不對？”
　　“你！”蕭乾瞪著他，氣得胡子一翹一翹：“你這是大不敬！萬一傳到圣上耳中……”
　　“傳就傳咯，”石南滿不在乎：“大不了一刀把我咔嚓了……”
　　“光你掉腦袋就完了？要誅九族！”
　　石南懶洋洋地道：“這你就不必?fù)?dān)心了，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br/>　　“絕兒……”蕭乾眼中露出痛楚之色。
　　“別來這套……”石南躍下窗臺：“這跟你不搭，對我也沒用?！?br/>　　“記住……”蕭乾將身子探出窗外，叮囑：“離杜家二小姐遠(yuǎn)點！”
　　石南腳下一頓，回過頭：“說實話，我本來對她沒什么興趣。聽你這一說，忽然很想試試看，娶了她，你們兩個老頭會是什么反應(yīng)？”
　　“絕兒！”蕭乾驀然變色。
　　石南只覺暢快無比，哈哈大笑，踏風(fēng)而去。
　　“王爺……”蕭昆輕手輕腳地進(jìn)來：“少爺走了？”
　　蕭乾輕嘆一聲：“小兔崽子，成天沒個正形，什么時候才能長大？”
　　“王爺切莫心焦，少爺是個有大主意的人，將來必定前途無量?！笔捓ポp聲安慰。
　　“可惜，我時日無多，怕是看不到這一天了?！崩先藢χ白?，無限惆悵。
　　蕭昆默然無語，垂手侍立。
　　“咳咳咳……”蕭乾咳了數(shù)聲，緩緩轉(zhuǎn)身：“夜深了，安置吧?！?br/>　　杜謙沒想到，入宮侍值回來，等著他的會是如此噩耗。
　　陳姨娘溫婉可人，尤其一雙眼睛與顧氏頗有幾分神似，加上她不爭不搶的性子，從不令他為難，很得他的歡心。
　　若不是她太懦弱，實在鎮(zhèn)不住這一大家子人，他倒想扶她做正室的。
　　如今，竟這樣匆忙地去了，走得還那樣慘烈，凄涼……
　　杜謙站在桂花院外，半天都沒有勇氣邁進(jìn)去一步。
　　“老爺，你一定要為姨娘做主啊……”青蒿伏在地上，早已把淚水哭干，只剩一雙又紅又腫的眼睛和嘶啞不堪的喉嚨。
　　杜謙兩眼茫茫，無詞以對。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什么霉運？
　　不過二個月的時間，身邊的人亡的亡，喪的喪，竟然凋零若此。
　　他更無法預(yù)知，這種無聲的殺戮，到底何時才是終點？
　　“老爺……”決明輕聲提醒：“咱們得快些，老太太那，還等著回話呢?！?br/>　　“哦……”杜謙回過神，進(jìn)了小院，穿過門廊走向耳房。
　　陳姨娘的尸身還孤零零地擺在門板上，因天氣炎熱加之又剖了肚腹，內(nèi)臟腐爛，屋子里彌漫著一股濃郁的尸臭。
　　杜謙不敢進(jìn)門，隔著窗戶往里瞟了一眼，便急急退到院中，揮手道：“這么熱的天，不能再放了，趕緊找副棺木收殮了！找個好日子葬了吧?！?br/>　　“是……”決明垂了手，應(yīng)道。
　　杜謙轉(zhuǎn)過身，便往外走。
　　“老爺！”青蒿急了，高聲呼喊。
　　杜謙停步，有些不安地看著她，問：“還有什么事？”
　　青蒿滿腔悲憤，定定地看著他：“老爺就這么走了？”
　　陳姨娘為了他，被人毒害，小少爺剛一落地就咽了氣，甚至沒來得及看一眼他的親生父親！
　　老爺怎能如此無情，連看她一眼都嫌臭！
　　二小姐還不避腥臭，親手替姨娘縫合尸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