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靈視和不要死
路明非很鎮(zhèn)定,他只是饒有興趣的看著混亂的考場。
昨晚在寢室,不用他開口,芬格爾那家伙就很自覺地泄露了3e考試的內(nèi)容。
血統(tǒng)評級測試開始后,校方會播放一段勁爆的音樂,而真正的題目已藏在了音樂的節(jié)奏里,那是一段晦澀的龍語,是遠超了人類精神與身體接收極限的頻率,唯有體內(nèi)流淌有龍血的混血種才能聽聞并且理解。
同時,廣播的龍語會暫時性激活混血種的龍血,使他們產(chǎn)生靈視現(xiàn)象,在這一過程中考生們會在空白考卷上寫下自己所理解的龍文,血統(tǒng)越高的混血種理解的龍文也就越多,越是完整和精確。
事后卡塞爾校方便根據(jù)每個人的表現(xiàn)進行血統(tǒng)評級。
以上便是芬格爾殷情匯報的屬于3e考試的真相。
他還相當狗腿的試圖給路明非獻上標準答案以供參考,路明非拒絕了。
若說高考對于路明非而言還有著某種特殊的意義,代表著人生一個階段的結束和新篇章的開啟。
那3e考試就真的只是走個過場了。
雖然路明非的自我定位是純粹的武者。
也是日日站樁苦練不輟。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體內(nèi)流淌有龍血的事實。
從九州回歸的那天起,在天臺第一次站開天樁,他便已激活了龍類的血。
同時還從小魔鬼那里得到了一個,奇怪的言靈。
在楚子航的學前輔導后,路明非也曾問他拿了混血種歸納的言靈周期表,這玩意也算不上什么機密,地位可以勉強類比人類科學體系中的元素周期表,兩者都是屬于各自領域中的基礎工具,是每個學生都得爛熟于心的必備知識。
拿到周期表后路明非還奇怪了好一陣,跟想象中的不一樣,這張表坑坑洼洼的,這里空一塊那里空一塊,總共一百多的言靈格子,幾乎五分之一都是空白。
按楚子航的解釋那些都是屬于尚未發(fā)現(xiàn)的言靈,至于為何尚未發(fā)現(xiàn)卻已留下了對應的序列號,這個就得提起言靈測定學和龍類譜系學,還有言靈應用學和其他一些路明非聽不懂的詞,大概意思是雖然混血種的學者們還沒確定空白言靈是什么,但根據(jù)計算可以確定這個地方應該有一個言靈,那就先給它留著位置,等以后發(fā)現(xiàn)了再填上去。
不得不說,龍類和人類的研究者的確有很多共通之處,當年元素周期表的完善也是類似的過程,科學家們根據(jù)計算確定了這章表格,但里面起碼一半的元素都只存在于理論中尚未發(fā)現(xiàn),那段時期學界為此打了不少嘴仗,后來還不是一一發(fā)現(xiàn)了相對應的元素,證明那張周期表準確無誤。
言靈周期表的殘缺按下不談,比起發(fā)現(xiàn)新的言靈從而名震混血種的學界,路明非更關心自己的言靈。
不要死。
可他翻來覆去的找了好幾遍,別說不要死這三個字,就連與之描述相近的言靈都沒見著。
莫非是空白言靈?
但這也不對,混血種的學者推算言靈的模型來自于四大君主,比如楚子航的言靈君焰,便是隸屬于青銅與火一系,言靈的表現(xiàn)形式有明顯的特征可以分辨。
但路明非的“不要死”就沒有。
他無法準確的將自己的言靈歸于哪一系。
他既不能噴火,也不能引發(fā)地震,更不能呼喚暴風或者掌握極速。
或者是,四大君主譜系之外的言靈?
路明非想。
可惜上一次利用閻羅的外罡修為,強行催動不要死后,青銅面具便四分五裂,不可再用。
如今的他,空有言靈,卻少了催動的力量,或者位格,多少有些可惜。
廣播系統(tǒng)開始播放邁克爾.杰克遜的《beatit》。
勁爆的音樂讓人血脈噴張。
路明非覺得耳熟,很多年前,大概是高一吧,就有男生放著這歌然后跳太空步,還學著那位巨星的樣子伴隨節(jié)奏頂胯甩頭,別說還挺帥的。
沒想到3e考試的音樂會是這個,本來以卡塞爾的貴族學院定位路明非還以為校方會選擇貝多芬的交響曲呢,或許出題的老師有顆年輕的心吧。
路明非想起曼斯坦因教授頭頂那一片廣袤的地中海。
嗯,沒準是別的什么人選的曲子。
比如監(jiān)考的學生之類的。
那位巨星在廣播里聲嘶力竭,他用著幾乎是殺人的架勢在那吼著“避開!避開!快點避開!”
可老兄就你這音量和語氣,估計那人非但不會躲避,還會操起沖鋒槍上來就跟你拼命啊。
路明非想起老家那邊關于“你瞅啥”“瞅你咋嘀”的友好對話,不由笑出了聲。
前桌的男生轉(zhuǎn)過頭。
“不愧是s級!”
奇蘭留著淚,崇拜的看著路明非。
“您的冷靜令人印象深刻?!?br/>
“老兄你在哭啊?!?br/>
“我很期待您的九州?!?br/>
奇蘭笑容矜持。
路明非發(fā)現(xiàn)這人雖然是在看自己,但他的目光其實早已飄遠,失去焦點,穿過了路明非,也穿越了考場的墻壁,甚至穿過了時間和空間的阻隔,抵達了某個偉大的時刻。
奇蘭的臉上顯出神圣的神情。
他開口。
以莊嚴的姿態(tài)說出一長串晦澀難懂的話語。
那是普通人類根本無法聽見更別說理解的音節(jié)。
龍文。
路明非愣住了。
明明是從未聽過的音節(jié)。
可是在聽見的瞬間他便自然而然有所明悟。
這句話是在說。
“贊美陛下!”
路明非回過神,他看到奇蘭一手捂住嘴,面色因激動而通紅,另一只手則握著筆,神經(jīng)質(zhì)的快速抽搐,卻在考試的白紙上留下繁復難明的圖案。
他在答題了。
路明非舉目四望。
不知何時,這座考場已滿是群魔亂舞,讓人聯(lián)想起日本那主題為地獄眾鬼的浮世繪,看似恐怖難以理解,卻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宗教意味于其中暗藏。
有纖細的女生輕盈起舞,她踮起足尖在課桌上跳躍,又突兀的停下開始旋轉(zhuǎn),白色的裙擺有如盛開的花朵。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舞者的姿態(tài)竟好似面前有著一個看不見的人影,對方正抱著她的腰肢,女孩望去的目光脈脈含情。
還有人跳上講臺對著黑板大開大合揮灑筆墨。
有人拖著腳步來回行走如同行尸。
有人則無聲枯坐神色悲傷。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里是精神病交流病情呢。
路明非想。
當然,在這峰煤礦的場景中,除路明非外,還有一人也保持了正常。
零.
路明非投去目光,愣了下。
不,也不能說正常。
零雖然還是好端端坐著,但看她的姿勢,竟好似懷抱著某個看不見的事物。
她也陷入了靈視。
少女身上有某種巨大而深遠的情緒,是孤獨么,或者無助,就好像在深冬時節(jié)墜入冰面的人,路明非忘了在哪里看到這樣一句話,所謂的絕望啊,就是在冬泳的你準備上浮時,發(fā)現(xiàn)水面結冰了。
“你都看到了什么呢?”
路明非喃喃。
“哥哥想知道么?”
小魔鬼笑著問他。
這孩子也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一個人坐在窗臺上,雙手托著下吧,小腿晃啊晃,發(fā)現(xiàn)路明非看了過來,就露出個大大的笑臉。
“哥哥想知道么?”
他重復。
“知道什么?”
“他們啊?!?br/>
小魔鬼點了點下巴。
“他們的靈視?!?br/>
路鳴澤優(yōu)雅的伸出手。
細碎的劉海下是一雙柔和的黃金瞳。
他笑了。
清脆的喚著路明非。
“來!”
弟弟說。
“我們一起?!?br/>
路明非沒有猶豫,他將手搭了上去。
“好啊?!?br/>
哥哥的大手覆蓋了弟弟的小手。
全世界都要屏住呼吸。
路鳴澤跳下窗臺,與路明非十指相扣,緩緩前行。
“我看過這樣一個比喻,,說每個人都是一本書,用以形容人生的豐富和漫長?!?br/>
“但這其實并不準確?!?br/>
“假如非得用書本來形容,一個人所記憶的一生包括他的所有過往,最多只是目錄?!?br/>
“而此人的潛意識,包括他在出生之前的記憶,才是這本目錄所指引的真正內(nèi)容?!?br/>
“我知道,就好像冰山一角嘛。”
“真不愧是哥哥?!?br/>
路鳴澤溫和的笑。
“那么,就先從他開始吧。”
兩人徑直走向奇蘭,沒有轉(zhuǎn)彎沒有避讓,就在即將撞到的前一刻,路鳴澤做出一個推門的動作,正在奮筆疾書的奇蘭身軀驟然虛幻,好似鏡中花水中月,兩兄弟便走入了這水與月中。
“這是……”
“類似你那一日進入我精神世界的手段么?”
“哥哥最厲害了,一下子就看出來了呢?!?br/>
五彩斑斕的世界在周遭扭曲旋轉(zhuǎn)。
當兩人再次踩實,已置身于漆黑的大殿。
青銅的地,青銅的柱,高達百米,如同巨人或神明的國。
路明非好奇的掃視四周。
就見無數(shù)籠罩于黑袍中的人影匍匐,額頭死死抵住青銅的地面,做出虔誠祈禱的姿態(tài)。
放眼望去,直到目所不能及的遠方,跪伏的人影如同海潮,這般的壯觀令人口不能言,只是凝望。
“看啊,哥哥?!?br/>
小魔鬼說。
“看天上。”
路明非抬頭。
那是……
無以計數(shù)的巨大蜿蜒的生物占據(jù)了天空。
隨便找個漢人,問他何為龍,想必能得到這般的答案。
角似鹿,頭似駝,眼似兔,項似蛇,腹似蜃,鱗似魚,爪似鷹,掌似虎,耳似牛。
此為龍也。
而此刻路明非所見,便是這般的龍。
宏偉的青銅殿敞開穹頂,無數(shù)的龍類于天空遨游,路明非仿佛聽見了元素的歡哥和贊頌。
贊頌他們的王。
青銅殿最高的座上,亮起兩雙黃金瞳。
那是諾頓,與康斯坦丁。
路明非認出了青龍,與無望天時諾頓展現(xiàn)的本體極其相似,只是體型小上很多,其在無望天所展現(xiàn)的本體可遮天蔽日,如今卻只是盤踞于青銅殿的座上。
合攏雙翼的康斯坦丁緊緊的依偎著諾頓,這尊掌握了力的龍王將自己隱藏于哥哥的陰影中,小心翼翼的窺探這個世界。
“真悲哀啊?!?br/>
小魔鬼這樣嘆氣。
路明非想問他悲哀什么,話還不等出口,小魔鬼已大步向前。
因兩兄弟的手緊緊相扣,小魔鬼這一走,路明非也只好隨他。
兩人行走在人海中,所有匍匐的黑影都為他們讓開路來,那是筆直的寬敞的,直指王座的路。
于是他們便走上了王座。
小魔鬼與青銅與火的雙生子對視。
他輕笑了聲。
這笑聲便在無邊的青銅殿內(nèi)回蕩開來。
小魔鬼踩著無形的階梯,步步登天。
一直到了比青銅與火更高的空中。
他回過身。
“聽?。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