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颯颯,桃香盈盈,似淺又深,似深勻淺。
桃花林中有兩座桃花庵,一東一西,一大一小。
東邊大的那座婢子成群,到了晚上,屋頂上總是躺著一個白衣仙子,看星星。
西邊小的這座一貫冷清,近日人丁倒也多了起來,夜半,桃林中依舊竊竊私語。
素華看著不遠處屋頂上的清靈:“她在看什么?”
千錦一怔,笑了笑:“她在等一個人,她說,在等她的哥哥?!?br/> 素華輕輕嘆了一聲:“那年,的確死了很多人。”
千錦陡然話鋒一轉(zhuǎn):“小八,若說之前只有三分猜疑,我眼下已有七分肯定。帝俊,就是他。”
素華淡淡一笑:“是不是,看看便知。”
他說著,揮了揮袖,遠在合虛山新娘青城的記憶一幕一幕跳動在二人眼前。
是夜,帝俊喝得酩酊大醉。
他憑著最后一絲清醒掀開了青城的頭簾,青城抬起頭,粲然一笑:“殿下。”
帝俊捏住了她的下巴:“你是誰?”
青城還是淺笑盈盈:“我是殿下的新娘啊?!?br/> 帝俊將她壓在了床榻上,吻住了她:“你是錦行,你是千錦,對不對?”
青城抱住了他,湊在他耳邊道:“是我?!?br/> 他解開了她的衣襟……
那記憶驀然消散在空氣中,千錦撇了撇嘴:“怎么不看了?”
素華看了她一眼:“待會兒,接著看?!?br/> 千錦湊近了看他:“素華,你不厚道,正在精彩處。還是說,你心動了?!?br/> 他倏地將她舉了起來禁錮在他同樹干之間:“我有沒有心動,夫人試試便知?!?br/> 她一怔,剛?cè)ψ∷牟鳖i,
半晌,他松開她,將她放在桌臺上,她已青絲散落,他卻仍衣冠齊楚,揚袖道:“接著看。”
竟不知何時已回了房。
千錦正了正衣襟:“你美人入懷,還不忘這嗎?”
素華唇角浮起一抹笑意:“我同夫人,來日方長?!?br/> 話音未落,青城的記憶又重新在眼前展現(xiàn)。
準確的說,是她探入了熟睡的帝俊的記憶。
十萬年前,帝俊方才三百歲,還是個小娃娃?;墓爬^位天帝,他跟隨父親來九重天宮恭賀,席間偷偷溜了出去在院中玩耍。
忽然有個姑娘從天而降,差半寸就要跌在他身上。
這姑娘一襲紫衣,從地上支棱起來,看著帝俊道:“你這小孩兒,怎么不接住我,害我硌在這冷冰冰的地磚上?!?br/> 她眼波流轉(zhuǎn)間,顧盼生輝,嘴角噙著玩世不恭的笑意,正是千錦。
帝俊忽然抱住了她,只堪堪夠著她的腰:“仙子可是我未來的娘子?”
千錦一怔,嗤笑:“真是憨孩兒,從天上掉下來就是你媳婦了嗎?你如今這個年紀,那便看你撐不撐得到那時候再說?!?br/> 不遠處冒起了滾滾濃煙,鋪天蓋日,千錦嘀咕了一句:“真是奇了,這天帝繼位,九重天上竟著起火來了。不過正好,渾水摸魚?!?br/> 說著,她便拂開了帝俊,轉(zhuǎn)身走了,走到院口的時候回頭笑了笑:“喂,小孩兒,你要娶我,就等幾萬年吧。”
九重天上的這場大火,燒了三天三夜。一個嬰孩踏著滿地玄鳥灰燼,緩緩從火光中走出,毫發(fā)無傷,他的母親丹姬,天上地下唯一一只鳳凰,卻消失了。
那日憑空消失的,除了丹姬,還有菩提老祖的一柄白拂。
而帝俊,果真等了幾萬年,始終沒有等到那個姑娘。
妖帝問:“我兒,喜歡什么樣的姑娘?”
帝俊道:“穿紫衣的?!?br/> 第二日,一群穿紫衣的姑娘站在他面前,環(huán)肥燕瘦,閉月羞花。
他搖了搖頭。妖帝不太有耐心,便自作主張給他娶了幾房夫人,可總是不出個把月,都香消命隕了,是被帝俊身邊一貫豢養(yǎng)的那只小蜘蛛咬死的,此蛛乃妖帝送給他的誕辰之禮,有劇毒,普通的小妖都非其敵手。妖帝自是心知肚明,倒不可惜這些姑娘,只是擔心兒子孤身一人。
妖帝又問帝俊。
“我兒,為何容不下這些姑娘?”
“父君曾同我說,不喜歡的,就殺了。那若我喜歡的姑娘,不喜歡我呢?”
“努力去得到她的心。若努力過還是不行,便斬斷她的雙翼,將她永遠禁錮在你身邊。”
日子一天天過去,北海水君壽誕,他見到了三百歲的千錦,尚且是個小娃娃。
可她那雙眸子,那副笑容,他記得一清二楚,在這些年的等待中愈發(fā)清晰起來。
他不禁有些顫抖??伤€那么小,像他當初那么小。
他問千錦:“等你大了,就嫁給我,好不好?”
千錦睜著大大的杏眼:“我可不喜歡你。”
他又道:“那從今天開始,我保護你,好不好?”
千錦咧開嘴一笑:“我自有我愛的人保護我。現(xiàn)在,是爹娘,以后,是我的夫君,反正,不會是哥哥的。”
他暗暗攥緊了拳頭,心中一瞬間便有了個計劃。他要拔掉她的羽毛,然后舔舐她的傷口,讓她心甘情愿被禁錮在自己懷中。
這一日,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