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隙,漸漸擴大。
小灰騰地跳起,閃躲到天煞明王石像后,小心探出腦袋,好奇窺視。
杜必書不由松了一口氣。
等待,靜靜等待。
在四道期待的目光下,石門越開越大。
直至完全敞開!
卟!
門后驀然閃過一團光亮,將其中的場景展露了大半。
那是長明燈自燃點亮。
一間不大的石室。
如同閉關(guān)修煉的靜室。
又耐心等待了數(shù)十息,確定沒有危險發(fā)生,杜必書取出攝魂盅擋在身前,邁步進入。
石室內(nèi)空蕩蕩,見不到任何陳設(shè)。
唯獨,三面石壁刻滿了娟秀的古篆文。
從左往右,初看篆文的首篇,杜必書登時一陣恍惚。
“夫天地造化,蓋謂混沌之時,蒙昧未分,日月含其輝,天地混其體,廓然既變,清濁乃陳?!?br/>
這不是天書總綱么?
心中略有失望,可他還是耐著性子快讀。
天書總綱被魔教中人稱為‘圣典’,出現(xiàn)在這里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按照字型的大小,這里的篆文字數(shù)明顯超出了總綱。
很快,杜必書發(fā)現(xiàn)了不同。
“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在這段文字之后,赫然以小一號的篆文注解:“陰陽調(diào)和之道,在于采陽而補陰,以陽之烈,補陰之柔,方能自身圓滿。此即為合歡之要義?!?br/>
呃,這就是合歡派功法的由來嗎?
杜必書迅速反應(yīng)過來。
魔教各宗各派的功法,都來自這所謂的‘圣典’,對圣典的理解不同,自然也造就了不同的修煉流派。
比如煉血堂,崇尚血為修煉之根本;又比如長生堂,以收取精元獲長生為基調(diào)。
此類,不勝枚舉。
“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也?!?br/>
【注解小字】:“陰陽大道,是故,得陰陽者,得大道?!?br/>
“清陽為天,濁陰為地。地氣上為云,天氣下為雨;雨出地氣,云出天氣?!?br/>
【注解小字】:“云在上,雨在下,是為‘翻云覆雨’,故陰在陽上,攫陽之盛。修道一脈竟做出相反解釋,荒謬!”
“故陽之動,始于溫,盛于暑;陰之動,始于清,盛于寒。”
【注解小字】:“陰陽合歡,清溫御暑。陽氣殆盡,棄之。修道一脈妄圖同濟,可笑!”
……
目光掠過天書內(nèi)容的每一段注釋,杜必書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雖然注釋中夾雜著偏激暴戾的言語,但也從另一個角度詮釋了對天書的領(lǐng)悟。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這些注釋,還算不上合歡派的修煉功法,但也有了功法的雛形。從寒雪那里翻出的前七層功法,或多或少就在闡述引申這一點。
越看下去,心中感慨越多。
漸漸地,杜必書已沉浸其中,進入了玄之又玄的頓悟狀態(tài)。
目光在石壁篆文掠過,腦中空靈無比。
……
看過了所有的篆文雕刻,杜必書靜靜佇立。
體表的毛孔主動敞開,隱隱攫取著四周逸散的天地靈氣,氣海翻涌不已,體內(nèi)的法力自行運轉(zhuǎn),如海岸的潮水上涌,一浪高過一浪。
一個時辰過去。
在經(jīng)絡(luò)中運轉(zhuǎn)的法力,迅疾向氣海位置縮回,攫取的靈氣緊隨其后,將氣海即刻灌滿欲脹。
卟!
氣海中,傳出輕微的悶響。
在這一刻,杜必書周身的氣質(zhì),得到了某種升華,多了飄然出塵的儒雅。
玉清境九層!
杜必書慢慢睜開了雙眼,驚訝地內(nèi)視氣海內(nèi)蘊藏的法力。
翻涌如濃厚的云朵,幾欲滴出水來,這是法力顯化凝液的先兆。
沒錯,超過了玉清境八層!
是玉清境九層無疑!
竟然,跨階提升了修為!
頓悟,這就是頓悟的效果!
朝聞道,夕死可矣。
難怪有那么多修煉者追求頓悟,甚至為了一點兒能增強領(lǐng)悟的寶物,甘冒風險或大打出手。
一朝頓悟帶來的好處,遠勝過數(shù)十年的苦修。
杜必書瞄了一眼面前的石壁,心生無限感慨。
“咦?末尾還有幾行字!”
俯低身軀,稍加辨認。
“為追上他的腳步,吾在圣典中獨辟蹊徑,領(lǐng)悟了陰陽大道,創(chuàng)立合歡派。
奈何他的心中,唯有煉血。
恨!恨!恨!”
“吾妹曲解圣典,竟認同陰陽并濟,有違宗規(guī),連他也反對。在此閉關(guān),不出,不見!”
“金鈴欲舍合歡基業(yè),隨他居于滴血,不復出!
余生無悔!”
三段話的字跡有些潦草,但與注解文字出自同一人,結(jié)合內(nèi)容判斷,應(yīng)該是金鈴夫人所留。
在死靈淵下的滴血洞,確實有一具男子骸骨,其身份正是八百年前叱咤風云的黑心老人。
除此之外,再無其它的骸骨。
由此可見,金鈴夫人并未留在滴血洞,反倒是合歡鈴被保存在鐵盒中,最后被碧瑤所得。
換言之,金鈴夫人的去向成迷,或許早就香消玉殞。
不過,在黑心老人骸骨后,藏著一些遺言,明顯是兩個人所留。
“深情苦,一生苦。
癡情只為無情苦?!?br/>
“芳心苦,忍回顧。
悔不及,難相處。”
再結(jié)合此地留下的幾行字,八百年前的往事,也能猜個大概。
無非是當年的黑心老人為了事業(yè),辜負了癡情一片的金鈴夫人。
金鈴夫人為了同情郎長相廝守,不惜前往滴血洞居住,可后來發(fā)生了一些事情,讓她饋贈合歡鈴離去。
最終,黑心老人被正派枯心上人重創(chuàng),逃回了滴血洞,大限將至之下憶及往事,追悔莫及。
這種情節(jié),可算作仙俠版本的梁祝,典型的一出愛情悲劇。
感慨過一陣兒,杜必書站起身,以腳尖撥了撥在角落酣睡的小灰,走出了這間石室。
合歡派的修煉心得,他沒有興趣琢磨,能觸類旁通有了頓悟,已經(jīng)是意外之喜。
目前當緊的,還是去瞧一瞧另一間石室,最好能找到一條出路。
真要找不到——
那只能重回火海戈壁,等待曾書書在陣外的搭救。
關(guān)上石門。
鴛鴦扣法寶自動從凹痕里彈了出來,杜必書伸手一抄,轉(zhuǎn)身繞過了兩座石像。
對于這兩位‘邪神’,他向來保持敬而遠之的態(tài)度。
不信奉,亦不詆毀。
“小灰,你待在這里兩天,餓了吧?”
看到身后緊跟的小灰略顯疲憊,杜必書拍了拍腰間的干糧袋和水囊。
小灰精神一震,狂點猴腦。
想想也是,都被困了好久。
杜必書摘下干糧袋和水囊,隨手拋給了小灰。
幽冥圣母一側(cè)的石門,與前一扇大同小異,只是開啟的方向相反。
杜必書輕車熟路,再次將鴛鴦扣法寶鑲嵌進凹痕內(nèi),這扇石門也隆隆打開。
沒有任何意外。
小灰似對寶物不再期待,舉起水囊,仰起腦袋喝水,僅以眼角瞄向石室內(nèi)。
杜必書倒是滿懷希望。
等到石門完全敞開的一刻——
噗通!
水囊應(yīng)聲落地,清水汩汩涌了出來。
一猴一人全都目瞪口呆,眼眸里閃過了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