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10月14日清晨天還沒亮,吳小凡就輕輕地起床來到了小院,他見鄒三毛也悄悄地地跟了出來,忙輕聲告訴弟弟,自己要馬上去機場,中午不會回家吃飯,如果有爆炸的事情發(fā)生不能在娟子面前透露出一點興奮。
然后出去上車就走,急駛到城門口時城門都沒打開,值勤的日軍認出是藤原小凡后趕緊打開了城門,他沿著公路快速奔馳,來到機場外的炮兵陣地卻瞧見陣地上除了站崗的哨兵外,大炮上都套著炮衣,他笑了笑直接通過哨卡將車開到了機場的指揮塔前,然后走進值班室沖一名值班的日軍上尉質(zhì)問,為什么炮兵還沒有進入陣地,如果敵機來犯后果不堪設(shè)想。
上尉可不敢得罪這位連司令官閣下都敢指責的人,何況他是奉命對機場實施督察,所以趕緊給高田將軍打電話,說憲兵隊藤原小凡少佐要求炮兵進入陣地,防止敵機偷襲。
高田將軍只得匆匆披著衣服來到指揮塔,盯著吳小凡說:“小凡少佐,天還沒亮你就趕來督察,難道今天真有支那飛機偷襲我機場?”
吳小凡立正敬禮道:“將軍,在下雖然不能肯定,但十天前的教訓不敢忘卻,今天又是非常重要的日子,三十架皇軍飛機要在機場降落,所以在下奉藤原將軍之命特來提醒將軍,請守備部隊做好防空準備?!?br/> 高田無奈地笑道:“小凡少佐,你的督察之職雖然只是司令官的臨時委任,但本將軍也不得不遵照你的提醒,不過我丑話說在先,今天要是沒有支那飛機偷襲,我今后也就不再聽從你的勸告。上尉,拉響防空警報,進入一級戰(zhàn)斗準備?!?br/> “嘿!”值班的上尉立即按下墻上的紅色按鈕,防空警報在黎明前的夜空中頓時“嗡嗡”地響起。
吳小凡心里樂了,自己大清早趕來就是要鬧得日軍不得安寧,因為只有讓他們提前進入高度戒備的狀態(tài),那么到了下午精神就會恍惚,到時城里再來個大爆炸,他們的注意力自然會分散,國軍的飛機就可乘虛而入實施空襲。
警報聲中,機場的燈光全部亮起,高田走到指揮臺前透過玻璃窗注視著整個機場,日軍的指揮人員迅速進入指揮塔各就各位,飛行員和地勤人員奔向一架架飛機,炮兵陣地上日軍奔向炮位。他抓起廣播話筒威嚴地:“命令,為了防止敵機偷襲,所有人員必須堅守崗位,做好隨時戰(zhàn)斗的準備。”
猛地,桌上的電話機響起,上尉抓起電話說:“喂,我是機場,嘿!”他急忙地:“將軍,司令官閣下的電話?!?br/> 高田急忙轉(zhuǎn)身接過電話尊敬地:“司令官閣下,我是高田將軍,嘿,出動所有的飛機掩護皇軍撤退,明白?!彼畔码娫捔⒓从肿テ鹪捦舱f:“我命令,所有飛機十分鐘后起飛,對汨羅江南岸實施轟炸,掩護我皇軍撤退。”
吳小凡走出指揮塔,瞧著停機坪里忙碌的日軍,敵人竟然要出動飛機掩護日軍撤退,這說明國軍已經(jīng)在戰(zhàn)場上掌握絕對的主動權(quán),長沙會戰(zhàn)即將以中國的勝利而結(jié)束。
其實此刻的吳小凡并沒想到自己那封電報的價值,因為湖南前線的國軍并沒有發(fā)覺日軍在悄悄地撤退,而日軍也以小部兵力在前線擺開進攻態(tài)勢牽制中國軍隊的反攻,當昨天下午收到吳小凡的電報后國軍將領(lǐng)才恍然大悟,于是趕緊下令各部向當面之敵猛烈追擊。
雖然為時已晚,但不僅消失了掩護主力撤退的日軍,而且迫使日軍改變了鞏固占領(lǐng)區(qū)以圖今后再戰(zhàn)的部署,國軍一鼓作氣日夜不停地窮追猛打,硬是將日軍趕過汨羅江退回了原有的防線,這才使第一次長沙會戰(zhàn)以沒有丟失一寸陣地的最終勝利載入史冊,成為國民黨在抗日戰(zhàn)爭時期最經(jīng)典的戰(zhàn)役之一。
天蒙蒙亮了,轟鳴聲中滿載著炸彈的日軍飛機一架接一架地起飛消失在南方,吳小凡默默地數(shù)了一下共有三十九架日機投入到了轟炸之列,當看到藤原的黑色轎車駛來停下時,他趕緊迎上去拉開車門,卻發(fā)現(xiàn)開車的不是秋野,便奇怪地:“父親,秋野兄怎么沒來?”
藤原鉆出車說:“我讓他留守憲兵隊,隨時等候成都方面的電報。小凡,你是不是天沒亮就來啦?”
吳小凡笑道:“父親的命令孩兒怎敢不遵從,只是沒想到剛把高田將軍叫醒發(fā)出空襲警報,司令官閣下的電話也到了,命令能出動的飛機全部趕赴前線實施轟炸掩護皇軍撤退。父親,難道我皇軍真的全線撤退了?”
藤原嘆息道:“哎,司令官閣下如果當初聽從了你的判斷,不盲目發(fā)動這場會戰(zhàn),只要再增加五萬兵力,長沙肯定已經(jīng)攻陷。小凡,不過這樣也好,今后誰也不敢輕率否決你的分析和判斷,畢竟你對中國的國情比任何人都了解,你才是真正的知己知彼?!?br/> 吳小凡謙虛地:“父親,您過獎了,剛才高田將軍還說,如果今天機場沒有遭到偷襲,今后將不再聽從我的勸告,我可是站在了風口浪尖上?!?br/> 藤原說:“你不必計較他的話,任何情報分析都不是先而知之,我們只是根據(jù)具體情況做出相應(yīng)的判斷,今天我們來機場督察不過是要提醒他們引起警戒,防止類似的事件再次發(fā)生,何況今天將有三十架飛機到達機場,保證安全降落才是關(guān)鍵?!?br/> 吳小凡不解地:“父親,我有一事不明,為何補充的飛機要到傍晚時候才飛來漢口,怎么不早點過來?”
藤原說:“這是華北司令部的安排,因為這三十架飛機今天還要對河北和山西的八路軍實施輪番轟炸,下午執(zhí)行完任務(wù)后才會陸續(xù)到達。”
吳小凡點頭道:“哦,我明白了?!?br/> 這時,高田走出指揮塔過來敬禮道:“藤原將軍,你們父子今天是不是要坐鎮(zhèn)我機場全面監(jiān)督守備任務(wù)?”
藤原回禮說:“高田將軍,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我們父子不得不打攪將軍,雖然支那飛機會不會發(fā)起偷襲還是個未知數(shù),但以防萬一也是為將軍著想,如有得罪之處請原諒。”
高田笑道:“將軍客氣了,為了大日本帝國的利益理當如此,請將軍和小凡少佐隨我進去休息吧。”
藤原擺手道:“不,多謝將軍的美意,您忙吧。小凡,隨我去炮兵陣地看看?!?br/> “嘿!”吳小凡跟隨藤原向山頭上的炮兵陣地走去。
高田瞧著父子倆的背影冷冷地笑了一下,轉(zhuǎn)身走回了指揮塔,他自負的個性對藤原父子坐鎮(zhèn)機場監(jiān)督本就很反感,可表面上又不能流露出來,因為憲兵隊有權(quán)過問任何事情,何況藤原小凡還是奉司令官閣下的命令隨時可督察機場的守備,所以也不想得罪父子倆人,但他還是謹慎地叫道:“上尉,命令雷達嚴密監(jiān)視,防止敵機再次偷襲?!?br/> “嘿!”值班上尉立即抓起了電話。
藤原和吳小凡來到山頭上的炮兵陣地,瞧著炮位上嚴陣以待的日軍滿意地笑了笑,一些軍官趕緊立正敬禮,父子倆在陣地上轉(zhuǎn)了一圈后又回到指揮塔前。
吳小凡見藤原沒有進去休息的意思,就趕緊進去搬了條凳子請父親坐下,高田坐在里頭也不搭理兩人。
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出去轟炸的飛機返航后又滿載著炸彈再次起飛,證明前線的戰(zhàn)斗非常的激烈。
吳小凡卻坐在吉普車上平靜地注視著起起落落的飛機,敵軍對前線的轟炸只是失敗后的垂死掙扎,同時也表明國軍正在乘勝追擊潰退的日軍。
而藤原也一直坐在那注視著西南方向的天空,他如此地盡職盡責說明心中對皇軍會戰(zhàn)的失敗有著一種不平靜的壓抑,只是又無法表露出來,做為一名狂熱的軍國主義者,他對侵略戰(zhàn)爭始終抱著必勝的心態(tài),可戰(zhàn)局上的不利讓他充滿焦慮,如果今天機場真的再次遭到轟炸,損失的不僅僅是幾十架飛機,而且會動搖帝國軍人的根本意志,戰(zhàn)爭的前景也就難以預(yù)料,所以他才如此的執(zhí)著。
臨近中午,執(zhí)行轟炸任務(wù)的飛機陸續(xù)返航,高田輕松地走出指揮塔請?zhí)僭缸尤ゲ蛷d吃飯,藤原這才起身招呼兒子一起走進餐廳,但酒菜端上來后卻拒絕喝酒,而且三下五除二地吃了一碗飯就大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