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腦海里一遍遍的回想,她跟管遇重逢后發(fā)生的事情。
從她接下《褚越》這部戲,七年后,她跟管遇在星輝的辦公樓的再遇,再到后來她主動的勾引他。
看起來,一切都好像是巧合。
看起來,好像是她主動糾纏。
可真的是這樣嗎?
到今天、此時此刻,若她還是沒有半點察覺,那她就真的蠢得無可救藥了。
驕陽抹了下臉,冷笑道:“管遇,從我選擇接下星輝的戲開始,我就進了你的圈套是不是?第一次我們遇見,看起來是意外,其實,我選擇了跟星輝合作,和你再遇見的是必然的,只是早晚的問題而已。即便我們陰差陽錯沒有偶然碰見,我想你也會創(chuàng)造機會,讓我們看似偶然的遇到。”
“你就是在報復我?!彬滉栒Z氣十分的篤定,“報復我當著同學朋友的面羞辱你,踐踏了你的清高和自尊,報復我把你圈進在我身邊,讓你無法跟你愛的人在一起,報復我在你酒里下藥,強上了你,被自己憎惡的女人睡了,你這種潔癖到極致的人,又怎么忍受的了?!?br/>
盡管驕陽很不想在管遇面前哭,可她還是控制不住,眼淚大顆大顆滾滾落下。
她覺得自己這樣很沒用,很難堪。
可她心里那么難過,這些年,她一步步走的那么艱難,她都從來沒有跟別人,沒跟自己妥協(xié)過。
她從來不曾說,甚至連想都也不敢想。
但她還是期望著能跟他重逢,她希望,重逢時的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他面前,像曾今那樣告訴他,她喜歡他。
她不會再像以前那么壞,不會像以前那么霸道蠻橫。
她想當個善良、體貼的女人。
她想跟他在一起。
但事實是,一切都是她一廂情愿的空想。
七年前的秦遇憎惡她,七年后的管遇只想報復她。
驕陽哭的很兇,整個身體都在發(fā)抖,但是她緊咬著牙齒,沒讓自己發(fā)出一點聲音來。
焦政南死的時候,整個人恍恍惚惚,忘記了哭。
債主追上門的時候,面對焦政南留給她的巨債,她沒有時間哭。
發(fā)現懷孕的時候,她迷茫、害怕、做選擇,沒有勇氣哭。
住在12人間十幾平的房間,三天只吃了兩個饅頭,一包泡面的時候,她哭不出來了。
后來她進了娛樂圈,一炮而紅,面對所有的攝像頭和注目,頃刻間,鋪天蓋地的罵聲席卷而來。
她把自己關在洗手間里,屏蔽掉外界的一切,她忘了自己有沒有哭過,甚至,連自己怎么走過那段時間的,她都半點回憶不起來了。
人之所以能抗住一切堅持下去,是因為有目標,知道自己走下去的方向、目的地。
可現在,她突然就失去了方向,沒有了目標。
管遇站在那兒看了驕陽片刻,緩步走到沙發(fā)邊,輕輕的撫摸著驕陽的頭,然后將她按在自己的腹部前。
驕陽控制著沒有伸手去抱管遇,只是將額頭抵在身上,整個人哭的幾乎緩不過氣來。
驕陽就這么哭著哭著,靠在管遇身上睡了過去,即便睡著了,身體還抽噎著。
管遇把她抱上樓,放在主臥的床上。
黑灰色的床單空調被,驕陽精致的臉上,淚痕未干,眼睛腫著,睫毛濕漉漉。
管遇坐在床邊,手溫柔的將驕陽的頭發(fā)撥到一邊,盯著驕陽看了片刻,輕聲低喃道:“我訂婚,你有那么難過嗎?”
安靜的主臥,并沒有聲音回應他的話。
管遇靜坐了許久,才輕輕帶上門,轉身下樓。
驕陽最近幾天在酒店睡得并不怎么好,今天拍照凹造型,情緒崩潰,勞身又費心,睡得十分的沉。
凌晨兩點多,一聲恐懼的尖叫聲,劃破安靜的房間。
驕陽大汗淋漓,恐懼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周圍很黑很暗,伸手不見五指,如同深淵一般。
驕陽什么都不看不見,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她緊緊抓著被子,身體顫栗,冷汗不停的從皮膚上的毛孔蒸發(fā)出來。
“別碰我……別碰我……別碰我……”
黑暗中,無數雙手朝她襲來,那手冷冰冰的沒有溫度,搭在她的肩上,拽她的腳,扯她的頭發(fā),掐她的脖子……
驕陽感覺快不能呼吸了,她用力的想要將掐著脖子的手給扯開。
可無論她怎么扯,那手還是死死地掐著她。
“爸!”
眼淚從眼角滾落,驕陽艱難痛苦的喊了聲。
咔嚓一聲響后,房間突然亮了起來。
管遇疾步進來,驕陽還躺在床上,頭發(fā)凌亂的遮住了半張臉,眼淚把頭發(fā)浸濕了,黏答答的貼在臉上,她嘴里念著什么,手胡亂的在空中抓著。
五官皺在了一起,臉上盡是不安和恐懼。
她夢到了什么?
管遇不及多想,疾步上前,把驕陽抱進了懷里。
觸及驕陽滾燙的身體,管遇眼神一暗,他竟然沒注意到她發(fā)燒了。
管遇聲音輕柔的在她耳邊道:“驕陽,醒過來,你只是在做夢。”
驕陽被夢魘兜住,分不清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
她在黑暗中逃竄,可如論她怎么跑怎么逃,那些冷冰冰的手都能輕而易舉的抓住她。
突然,一道異常熟悉的聲音不知道從何處傳來。
那道聲音說:“驕陽,快醒醒,你在做夢,我在,別怕?!?br/>
好溫柔好溫柔,溫柔的根本不像那個聲音會說的話。
騙人的,都是騙人的。
管遇才不會對她那么溫柔,他那么恨她厭她,從來都是冷冰冰的……
夢里,驕陽停了下來,她蹲下身,把頭埋在膝蓋里。
管遇看著仍舊陷在噩夢里的驕陽,她哭的更兇了,汗水跟眼淚大顆大顆的掉,嘴里不斷重復著,“騙人的,騙人的……”
管遇將她臉上頭發(fā)撥開,手輕柔的把她眼角的淚珠擦開,然后低下頭堵住了驕陽的唇。
管遇吻得很兇,幾乎不給她呼吸空氣的機會,霸道又凌厲。
驕陽呼吸不過來,下意識想躲,想把奪取她呼吸的人推開,可如論她如何的朵躲,如何的推,身上的人如影隨形,難以撼動。
終于,驕陽緩緩睜開了眼角。
眼前有些模糊,細碎的頭發(fā)戳著眼皮,她眼簾動了動,過了會兒,眼睛終于能看的更清楚了,聚焦后,便撞入了一雙漆黑的眼睛里。
那眼神又深又沉,驕陽看著忘了反應。
管遇見她醒來,便撤出了唇舌,手指輕輕拂過驕陽的唇瓣,溫聲道:“呼吸?!?br/>
或許是剛醒來,又或許是因為發(fā)著燒,驕陽反應很遲緩。
她腦子里什么都想不起來,只看得見眼前這個人。
從他漆黑細碎的短發(fā),到飽滿的額頭,小扇雙深邃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菲薄微紅的唇。
聽到管遇的話,她才聽從指令般正常呼吸。
管遇往后傾身體,倚在床頭,驕陽就半靠在他懷里,原本白膩的瓷肌,現在充滿了血色,眼睛也又紅又腫,卻出奇的亮,眼巴巴的看著他。
這種眼神……
管遇抬手輕輕的摸了摸她的眼睛,驕陽閉了閉眼。
管遇嘴角勾了下,輕聲問:“做噩夢了?”
驕陽愣了下,低喃:“只是噩夢?”
“嗯。”
可她為什么卻感覺那么真實呢?
想起夢里的情景,驕陽抓緊了管遇的衣服。
管遇看著她的動作,眉頭皺了下,又問:“夢見什么了?”
驕陽低著眼簾,抿著唇沒有回答,過了會兒,她輕輕的搖了搖頭。
見此,管遇沒追問,輕輕的撫著她的背,抱著她靜靜的坐著。
驕陽閉著眼,似在沉思著什么,也沒在開口,只是仍緊抓著管遇的衣服。
管遇抱著她坐了會兒,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還是很燙。
看了眼驕陽,正準備把驕陽放在床上,驕陽猛然睜開了眼睛,她驚慌的看著管遇。
管遇按著她的肩膀,淡聲說:“你發(fā)燒了,我下樓那點退燒藥上來?!?br/>
驕陽頓了頓,然后才輕輕點了點頭。
管遇把驕陽放倒在床上,然后他起身走了出去。
如華的淡銀色燈光把房間烘托的很是清冷,房間的裝潢,整體也是沿襲了清冷的色調,看起來,冷冰冰的。
可房間內各處收拾的十分整齊,床頭柜上,一個相框和一個鬧鐘,再沒有多余的東西。
等管遇離開房間后,她才慢慢想起先前的事情,也才想起,她被管遇帶回了公寓。
很顯然,這間臥室,并不是她之前跟管遇上床的那一間客臥。
從房間內的用品及擺放來看,驕陽知道,這是管遇的臥室。
可是,為什么呢?
還有剛剛她做噩夢的時候,那道溫柔的聲音,究竟是她夢里臆想出來的,還是管遇真的用那么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說過話呢?
等了許久,也不見管遇回來。
拿個退燒藥要這么久嗎?還是家里沒藥了,所以要出去買?
噩夢的余驚還在,驕陽總覺得房間里,不知道從什么地方會冒出一雙手來。
她把注意力放在天花板上,抓著被子,竭力不讓自己再亂想。
又過了一陣,房間外終于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驕陽慌亂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管遇雙手端著個托盤進來,托盤上放著一個小碗,還有一個水杯,以及退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