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樓梯口,玉娟聽見下面有說話聲,便有些遲疑。話。這時(shí),孩子又哭了兩聲,下面也聽見了。
大梅走上來,沖著玉娟笑,說道:“小姐,先生在下面呢,讓你下去說話。”
小姐?玉娟咽了口唾沫,有些生硬地笑了笑,作為回應(yīng),抱著孩子下了樓。
沈宸坐在客堂間里,旁邊放著一堆東西,看見妹妹下來,伸手招呼著,“來,坐下。嗯,孩子怎么哭了,是餓了嗎?”
“哥”玉娟有些怯怯地叫了一聲,說道:“那個(gè),孩子是餓了,俺想給她找點(diǎn)吃的?!?br/>
沈宸點(diǎn)了點(diǎn)頭,叫過大梅,吩咐道:“我買了奶粉、奶瓶,你去給孩子泡一下。對了,你先拿過來,我看下用量?!?br/>
“好的,先生?!贝竺窂囊欢褨|西里拿出奶粉和奶瓶,聽著沈宸講了說明,便捧著去了廚房。
玉娟看到哥哥又買了一堆東西,還給孩子買了奶粉,心中感到些溫暖。
“哥,我們能干活兒?!庇窬暾f道:“不會給你添太多累贅的?!?br/>
“這個(gè)”沈宸摸著下巴,斟酌著字眼,緩緩說道:“哥在這里混得不錯(cuò),你們來了,吃住都不用擔(dān)心。”
“嗯,聽我說完?!鄙蝈份p輕擺了下手,繼續(xù)說道:“可這里的情況你們不了解,告訴你也別害怕。哥是巡捕,也就是警察,你也知道,干這行會得罪不少人。所以,為了盡量不牽連你們,我不會來得太勤,走得太近?!?br/>
玉娟眨著眼睛,似乎聽明白了,又似乎沒聽懂。
沈宸苦笑了一下,說道:“反正,你知道哥是疼你的,是對你好的,就行了。對別人呢,也盡量少說咱倆的關(guān)系。就說是我的鄉(xiāng)親,住在這里的?!?br/>
玉娟噘了噘嘴,很勉強(qiáng)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低聲說道:“哥,我知道了。”
沈宸很無奈,但也沒辦法。見氣氛有些凝重,他便拿來剛買來東西,竟然還有嬰兒用品,一樣樣兒地給玉娟看,告訴她怎么用。
玉娟哪見過這么好的東西,不一會兒,臉上也有笑,心情也好了起來。
這時(shí),大梅把奶粉泡好,端了過來,又去后廚看火做飯。
小娃娃也不哭鬧了,用力吸著,吃得香甜。
玉娟這才得了空閑,看了一眼哥哥,緩慢而低沉地說起了在家鄉(xiāng)的慘事,以及母親的死因。
土匪、鬼子、偽軍,在華北的鄉(xiāng)村,制造著一幕幕慘劇,百姓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沈宸靜靜地聽著,面色陰沉。這是真實(shí)的講述,既不夸張,也不生動,但卻是活生生的。
玉娟講著講著,眼淚也落了下來,不停地抹著眼睛。
沈宸重重嘆了口氣,遞過去手帕,沉聲說道:“我都知道了,都記在心里了。早晚要報(bào)了這個(gè)仇,才對得起娘的在天之靈?!?br/>
“哥”玉娟趕忙搖頭,急著說道:“你可不要去跟鬼子干,我可只剩你這一個(gè)親人了。要是……”
沈宸沒吭聲,直到看妹子急得要掉眼淚了,才敷衍了幾句。
“先生,粥快做好了,現(xiàn)在就熱菜嗎?”大梅走了進(jìn)來,她似乎特別喜歡小娃娃,老是瞅。
沈宸看了下手表,說道:“熱上吧,我們先上樓,熱好了你端到樓上,自己也留一些吃。”
玉娟抱著孩子,和沈宸一起上樓,又去招呼丈夫和阿秀,出來和沈宸吃個(gè)團(tuán)圓飯。
二柱和阿秀實(shí)在是累極了,被叫起來時(shí)還睡眼惺忪,洗了把臉,才稍微清醒些,出來在飯廳圍坐。
“我在飯館要了幾個(gè)菜,多是清淡的?!鄙蝈肺⑿χf道:“可還得喝粥,等過幾天我再請你們吃大餐,雞鴨魚肉,你們隨便吃?!?br/>
二柱咧著嘴傻笑,玉娟瞪了他一眼,可心里卻覺得很得意。這是自己的哥,安置得好,又買這買那,也是給自己漲臉了。
阿秀抿嘴笑了笑,卻還是很矜持靦腆的樣子,微低著頭,只是偶爾偷看沈宸一眼。
飯菜端了上來,沈宸招呼著,可眾人再不象他不在時(shí)那么狼吞虎咽,二柱還被玉娟底下踢了一腳。
好在這次做的粥更多,還有菜,也是盡夠幾人吃的。
沈宸再看這幾個(gè)人,都是擦洗過的,換上了新衣。臉上的菜色還在,精神狀態(tài)卻又是不一樣。
吃過晚飯,沈宸把買的東西都分給眾人,挨個(gè)解說用法和用途。又呆了一會兒,他才重新拎起箱子,出門而去。
經(jīng)過這回的談話、聚餐,沈宸覺得自己還象個(gè)對待親戚的樣子。不管是不是心理安慰,反正他不那么愧疚了。
心情平復(fù)下來,沈宸便又恢復(fù)了冷靜、警惕的狀態(tài)?,F(xiàn)在還是放松不得,針對他的懸賞可還存在呢!
所以,沈宸越是接近自己的住處,便越是警覺小心。
事實(shí)證明,沈宸的警惕謹(jǐn)慎并不是多余的。正當(dāng)他走到路口,已經(jīng)距離住處不過五六十米時(shí),他發(fā)現(xiàn)了異常。
那是一種類似于針刺的感覺,沈宸立刻繃緊了神經(jīng),手伸進(jìn)了懷里,拔出了手槍。
在前方路燈的昏暗光照下,一個(gè)身材結(jié)實(shí)而短小的男子,穿一件西裝外衣,頭上戴一頂花呢鴨舌帽,正向沈宸走來,還伸手向?qū)γ娲蛑泻簦包S包車!”
左側(cè)的馬路對面,一輛黃包車本來停在那里,聽到招呼,黃包車夫拉起車,穿過馬路,小跑過來。
身后也有動靜,沈宸側(cè)身靠墻,瞟了一眼。一個(gè)頭戴銅盆帽的人從弄堂里走出,向他靠近。
三面夾擊呀!
“巡捕,都別動,把手舉起來?!鄙蝈烦雎暫冉?,并抬手亮了下手槍,這是一種威懾,也是證實(shí)自己判斷的一個(gè)辦法。
萬一判斷失誤,只是幾個(gè)路人呢?
看到沈宸手中有槍,前面的鴨舌帽似乎愣了一下,放緩了腳步。
沈宸用眼角的余光掃了一眼左面的銅盆帽,似乎也在躊躇,但卻并沒有舉手。
馬路中間的黃包車夫停下了腳步,愣愣地瞅著,好象嚇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