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也沒理會她什么臉色，只吩咐小五小六，把下面的搬出來。
????小五小六兩個習(xí)武之人，力氣大，輕飄飄地把上面的箱子挪開，把底下的幾口一字兒排開，方便看。
????“都看見了吧？就這些嫁妝，你若是要，我就叫人收拾出來。”王老太君氣兒不順地冷哼著。
????采薇卻沒搭理她，不緊不慢地把手里的書卷交給小五拿著，自己卻從袖內(nèi)掏出一個錦囊來，打開抽繩，從里頭拿出一個紙團(tuán)兒，打開來，命小六，“念著，咱們好好對對我娘的嫁妝！”
????小六歡快地答應(yīng)著，小心地展開那個紙團(tuán)：她就喜歡姑娘這股貓抓老鼠的勁兒，對付這些不上道的東西，就得先戲耍一番才有意思！
????王老太君頓時傻眼了，不是拿不出來嗎？怎么這會子偏有了？
????江氏和張氏也嚇愣了。
????方才老太太還讓她們安心，怎么這賤丫頭偏又掏出嫁妝單子了？
????方才那是怎么回事兒？
????幾個女人就這么大張著嘴瞪圓了眼，聽著小六一樣一樣地念著。
????嫁妝單子上的東西基本上都被她們給占了，大多都花了。
????這會子一聽一樣一樣的東西從小六的嘴里蹦出來，她們就心驚肉跳的。
????小六念得很慢，每念一樣，她就要停頓一下，方便她看王老太君、江氏、張氏她們的臉色。
????王老太君每聽一樣，頰邊的肌肉就哆嗦一下，雙手也跟著毫無預(yù)兆地抖起來。
????江氏和張氏的臉色也相當(dāng)不好，鐵青鐵青的，額頭上還沁出細(xì)密的汗。
????天！
????這四口大箱子里，除了還有幾匹風(fēng)化了的綢緞，單子上的東西都不在。
????顯然的，東西都被人給搬走了。
????誰搬走的？
????是個人估計(jì)都知道。
????可是王老太君還把采薇當(dāng)傻子，硬著頭皮聽了小六念完，她拿袖子揩了把額頭上的汗，勉強(qiáng)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慢悠悠睜眼說瞎話，“采薇啊，當(dāng)年你娘的嫁妝是不少，可你外祖家出事之后，你娘拿了一些出來變賣來，想把你外祖和大舅救出來。我們也不好看著你外祖和大舅受罪不是？”
????這話說的，好像他們穆家多么善良多么仁慈一樣。
????既這么好，李氏會上吊自殺？
????“祖母是不是還要說，我娘的嫁妝不夠，您還給添了些？”采薇冷冷環(huán)顧著四周，“大娘是不是把壓箱底的寶貝都拿出來給我娘了？”
????張氏那會子還沒進(jìn)門，也就沒她什么事兒了。
????王老太君和江氏面面相覷了下，被采薇質(zhì)問得訕笑著，不過這兩人臉皮到底多厚，沒人知道。
????話已至此，這兩人還能翻騰出花兒來，“我們也不能看著你娘不吃不喝地傷心難過不是？畢竟都是一家人，能幫自然要幫的?！?br/>
????江氏大言不慚，王老太君撒謊竟然臉不紅心不跳。
????采薇徹底服了。
????估計(jì)京城的城墻還沒這婆媳兩人的臉皮厚吧？
????她們以為李氏已經(jīng)沒了，就死無對質(zhì)了是吧？
????她們以為她穆采薇就此罷手，不會為李氏討回公道了是嗎？
????“祖母和大娘真是善心人?！辈赊毕瓤淞送趵咸徒弦痪洌垡娭@兩人臉上浮起得意的笑，她又狠狠地當(dāng)頭一擊。
????“只是祖母內(nèi)室的那對汝窯美人觚打哪里來的？大娘放在箱底沒舍得用的蜀錦料子從哪里買的？聽說那樣的料子只有宮里才用得上。宣德六年，太醫(yī)醫(yī)正因伺候皇后娘娘生產(chǎn)有功，皇上賞賜了一塊蜀錦料子，后來被李醫(yī)正給女兒陪嫁了。”
????李醫(yī)正就是她的外祖父，早就慘死多年了。他的女兒，自然就是采薇的生母李氏。
????這些人顯然小看了她，沒有金剛鉆不攬瓷器活兒，陸瑛給她的小五小六可真厲害，這倆丫頭進(jìn)府沒幾日，竟把個人的內(nèi)室摸得清清楚楚。
????還真不愧是錦衣衛(wèi)調(diào)教出來的人，干這些事兒再拿手不過。
????采薇話一落，王老太君和江氏的臉上就血色全無，一個個跟傻了一般看著采薇。
????她怎么知道得這般清楚？也沒見過她有什么動作啊？
????江氏更是一頭霧水，若說采薇知道王老太君屋內(nèi)的哪對汝窯美人觚，也還有情可原。畢竟上次采薇去過王老太君的內(nèi)室，把御賜之物找出來的，說不定看了嫁妝單子上的東西就留心了。
????可她的內(nèi)室，采薇一次沒去過啊。那她，到底是怎么發(fā)現(xiàn)她箱子里鎖著當(dāng)年李氏的衣料的？
????她們哪里會想到采薇之所以把一切知道得清清楚楚，完全是因?yàn)樾∥逍×鶅蓚€丫頭厲害啊。
????現(xiàn)在她總算是知道陸瑛為何非要把這兩個丫頭留給她了，原來這兩個丫頭不僅身手好，這進(jìn)屋翻箱倒柜的功夫也是一流，翻完之后，還能一點(diǎn)痕跡都不留，讓人看不出蛛絲馬跡來。
????這也是一項(xiàng)絕活了。
????被采薇當(dāng)眾揭穿老底的王老太君和江氏臉上掛不住了，一旁站著的張氏，更是心思電轉(zhuǎn)。本來她是打算這個時候要和江氏同仇敵愾的，畢竟，李氏的嫁妝她也用了不少。
????可一聽到采薇從容說出王老太君和江氏霸占去的東西之后，她忍不住心內(nèi)又冒出一股無名業(yè)火來。
????原來老太太和大房早就把李氏的嫁妝瓜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點(diǎn)兒零碎，給了她。
????她那里分到的不過是些舊年的衣裳料子，款式花樣早就不時行了。
????其次就是一些家伙什兒，值不了多少銀子。
????倒是那汝窯美人觚，還有那蜀錦的料子，件件都要價值百金，可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
????像那蜀錦料子，那可是御用之物，除了皇上賞賜，尋常人家哪里用得起？
????怪不得江氏壓箱底，不敢拿出來做衣裳呢。就算做了衣裳，也沒命穿不是？
????張氏心里嫉妒得快要發(fā)狂了。
????憑什么這么多好東西便宜了那個死老太婆和江氏？
????明明是她們二房的東西，要動也得是二房動，怎能由著她們瞞著她，搬回自己屋里了。
????“老太太，大嫂……”張氏再也忍不住，在各種腦補(bǔ)下，已經(jīng)克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了。
????她當(dāng)即就仰臉瞟了下江氏和王老太君，冷嘲熱諷道，“原來我們二房的嫁妝竟然在你們手上？既是老太太和大嫂保管著，采薇如今出嫁了，也該還給采薇了吧？”
????采薇看了眼一臉激憤的張氏，暗自好笑：她的話乍一聽上去，好像為她這個繼女打抱不平一樣，其實(shí)還不是張氏分贓不均，狗咬狗一嘴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