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肘腋之變（四）

????涌入東門的亂民，很快就從潛伏者的手中，領(lǐng)到了更多的兵器。隨后，他們兵分兩路，一路去攻占城墻的各處要害，控制其他的城門，另一路，則徑直撲向了縣衙，擒賊擒王的道理，莊聚賢還是懂得的。

????滎陽的守軍根本沒有防備，一來，滎陽處于京畿腹地，很少遇到外來的威脅，即便在黃巾之亂時，也未曾有賊軍攻入河南境內(nèi)，承平日久，滎陽的守軍早就放松了防備，沒有一點警惕心。二來，眼下正逢新歲，本就是歡慶的日子，又難得上面賜下了羊酒作為犒勞，辛苦了一年的士兵們，自然要抓住這個機會，好好吃喝玩樂一番。

????因此，守軍幾乎沒有布置下什么哨崗，士兵們甲胄離身、兵器離手，又大多喝得半醉，這種狀態(tài)，又如何抵?jǐn)衬切┤缋撬苹⒌膩y民？

????一些士兵，剛與亂民打了個照面，還沒反應(yīng)過來，連對方究竟是什么人都沒弄清楚，就被亂民給一刀殺了；雖然有人掙扎了喊叫了幾聲，但卻并沒有引起其他士兵的警覺，甚至有一些士兵聽到動靜后，還以為是囚徒在鬧事，正待出去吆喝幾聲，威嚇威嚇，一轉(zhuǎn)身，才看到一群人揮舞著兵器，渾身是血的殺了進(jìn)來。直到這時，他們才終于意識到大事不妙，趕緊四處尋找武器準(zhǔn)備抵抗。然而，慌亂之下，急切之間，他們又哪里尋得著兵器，最終，在大部分士兵都是赤手空拳的情況下，滎陽城的守兵被亂民如砍瓜切菜一般，殺了個精光。

????這簡直就是一邊倒、單方面屠殺的節(jié)奏。不過，叛軍本來就是有心算無心，還恰好挑在正旦這種舉城歡慶的節(jié)日里下手，滎陽的守軍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縣衙那邊的情形也差不多。雖然縣衙的門下亭長還算盡職，早早的發(fā)現(xiàn)了外面的異動，在叛軍撲到之前，就命人關(guān)死了大門，敲響了警鑼——然而，已經(jīng)于事無補了。

????東漢奉行虛內(nèi)守外的政策，內(nèi)地一般的縣城，根本不會有常備軍屯駐。而滎陽因為其獨特的軍事地理位置，在城中駐扎著一支八百人的常駐軍。

????而今，這八百常駐軍被叛軍一個突然襲擊，打了個全軍覆沒后，滎陽城中，再也沒有成建制的官軍了，任憑門下亭長把警鑼敲的山響，也別想有一兵一卒來援。而縣衙中的那幾十名亭卒，又如何抵擋得住數(shù)千亂民的圍攻？

????縣衙也很快就陷落了，滎陽縣令懸梁自盡，以身殉國，緊接著，叛軍又前往縣丞、縣尉的家中，將兩人一一擒殺。整個滎陽自此便落入了叛軍的手中。

????東門的城樓上，莊聚賢聽了手下的回報后，哈哈大笑，對著身邊柳冰道：“柳令史，幸虧得你相助，我才能如此順利的拿下滎陽，這份恩情，我日后定會厚報！”

????柳冰帶著一個斗笠，表面上看，是為了遮蔽風(fēng)雪，事實上，則是籍壓低的帽檐，來遮擋自己的面容。聽了莊聚賢的話，他面部表情的一拱手，道：“我先在這里恭喜莊君了！至于酬謝什么的，就不必了，只要莊君遵守當(dāng)日的諾言，放我離去便是?！?br/>
????“人各有志，那我也就不強求了?！鼻f聚賢揮了揮手，示意手下放行。

????柳冰見莊聚賢信守諾言，心里也是長舒了一口氣，他轉(zhuǎn)身走到敵樓的門口，正待下去，一轉(zhuǎn)頭，卻發(fā)現(xiàn)黃商竟然沒有跟過來。

????“子度！”柳冰眉頭一皺，呼喚了黃商一聲，又轉(zhuǎn)而望向了莊聚賢。

????黃商依舊站在莊聚賢身邊，腳步?jīng)]有挪動半分。他向柳冰深深的一躬，道：“妻兄，我已經(jīng)決意，與莊先生一起舉兵反漢，滅一滅那昏君的威風(fēng)。此事我早已經(jīng)深思熟慮過了，妻兄你就不必再勸了，也并非莊先生脅迫，妻兄你也勿要怪罪于他。”

????“你瘋了！這可是滅族的大罪！你就算不為自身著想，總也該為你的父母想一想吧？”柳冰怒道。

????“妻兄放心，黃商黃子度，今夜已經(jīng)因為阻攔反賊開取府庫，而被反賊當(dāng)場格殺了。從此，這世上再無黃商，有的，只是柳隨風(fēng)。妻兄，家父家母，日后就拜托你多多照應(yīng)了！”黃商道。

????聽到“柳隨風(fēng)”這個名字，柳冰心中也是莫名的一酸，他望著黃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相勸才好。

????“柳隨風(fēng)，好名字！”莊聚賢鼓掌贊嘆道：“身如柳絮隨風(fēng)去，同是陌上傷心人。柳兄的做法，竟然與我不謀而合，怪不得我與柳兄一見如故，十分投契?！?br/>
????柳冰聞言，心中一動，他心思急轉(zhuǎn)，仿佛抓到了什么細(xì)微的線索，最終，“聚賢”二字在他腦海當(dāng)中來回閃動，終于勾起了他的回憶：“原來尊駕是聚賢里游氏的遺孓，太平道的余黨，怪不得能召集起這么多的徒眾來！”

????莊聚賢聞言，眼中寒光一閃，道：“柳令史果然是聰明人，最終還是猜到了我的身份。不錯，我便是從聚賢里逃脫的游氏后人。如今，我也不必再向二位隱瞞什么了，在下游達(dá)，表字坦之，當(dāng)日被漢廷害死的游千里，便是我的父親?！?br/>
????原來，當(dāng)日馬義元從豐樂里原家逃脫后，便前往滎陽聚賢里的游家躲避，雖然游家是由馬元義單獨發(fā)展出來的據(jù)點，洛陽方的其他人并不知情，但是，很不幸，劉照等人還是循著蛛絲馬跡，把游家這個據(jù)點給挖了出來。

????緊接著，弘農(nóng)王府的衛(wèi)士大舉出動，其中甚至還包括了典韋這樣的猛人，一舉蕩平了游家，將馬元義抓捕了回來。

????馬元義最終被車裂處死，而游家的上上下下，也因包庇反賊，被朝廷誅滅了滿門，唯有一子逃脫，正是游達(dá)游坦之。

????當(dāng)時，滎陽縣貼出了布告，通緝游達(dá)，柳冰曾在布告上見過他的畫像，無怪乎當(dāng)日了見了莊聚賢后，柳冰會有一種眼熟的錯覺。

????知道了莊聚賢的真實身份后，柳冰心中暗暗一凜。不管怎么說，太平道在河南尹，根基一向很深，甚至可以說，僅次于冀州張角的老巢。只不過是由于朝廷當(dāng)初以雷霆手段，迅雷不及掩耳的鏟除了太平道在河南的高層，這才讓整個洛陽方癱瘓了下來，沒能發(fā)揮出作用。

????如今，莊聚賢再次打起太平道的旗號，又有敖倉的糧食為資本的話，弄不好，還真會被他發(fā)動起數(shù)萬名的徒眾來。

????河南，怕是要大亂了！柳冰立刻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回鄉(xiāng)之后，立刻帶家人離開滎陽，去東郡投親，暫時躲避一陣子。

????“子度，你自己多多保重罷！愚兄就此別過了?！绷笆窒螯S商告辭，然后趕緊轉(zhuǎn)身離開了，生怕莊聚賢會反悔。

????雖然拿下了滎陽城，但是，對于叛軍而言，最重要、最關(guān)鍵的目標(biāo)，卻是敖倉。雖然由于東漢定都洛陽，敖倉的地位有所下降，存糧的數(shù)量已經(jīng)遠(yuǎn)不如秦朝與西漢時期了。然而，由于水力運輸?shù)谋憷@里依舊是大漢重要的糧食中轉(zhuǎn)站。

????一旦拿下敖倉，叛軍手中就有大批的糧食，可以招攬各地的百姓加入叛軍了。畢竟，再過一段時間，就又到了春荒的季節(jié)，由于缺糧，百姓最容易在這個時候淪為流民，外出乞食謀生。這也就意味著，叛軍有大量的兵員、勞力，可以誘拐到手了。

????敖倉有兩千守軍，不過，其中大部分都是用來充當(dāng)役夫的，負(fù)責(zé)搬運、儲存糧食，真正的能戰(zhàn)之兵，并不多。

????莊聚賢早就往敖倉那邊滲透了暗探，對敖倉內(nèi)部情況了如指掌。同樣，敖倉守兵的防范，也很疏松，只不過，敖倉畢竟是糧倉，為了防止火災(zāi)，夜晚值守的人員安排，還是比較當(dāng)事的。

????當(dāng)然，這對叛軍并不能產(chǎn)生太大的影響，首先來說，敖倉雖然也有城墻，但畢竟不如縣城那么高大堅固；其次，在得到了滎陽的兵器裝備后，叛軍的實力也大大增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