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景程嗓門特別大,頓時全場人都注意到坐在宴席末尾的他,自開席他便手搖紙扇冒充斯文。便是徐清風(fēng)也扭頭看向他,不看而已,一看之下便記起他的這張臉。
徐清風(fēng)是游騎校尉出身,眼力好,記憶力更好。他記起耶律景程原來是那晚沖撞公主馬車之人,難怪他送完公主后帶人回去尋他不到,感情是北胡議和使團的人。如今以游騎軍對太康城的掌控程度,找一個帶有外族相貌特征的人輕而易舉,只是怎么也沒想到去搜尋北胡使團下榻的驛站。
徐清風(fēng)當(dāng)初便懷疑他杵在道路中央沖撞馬車居心不良,如今發(fā)現(xiàn)它是北胡人,則更加確信他的動機不純了,是不是公主行蹤已經(jīng)泄露?
他心中盤算著稍后找個時機與統(tǒng)帥提一下耶律景程這個人,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凡事留一手總沒錯。
外人不知當(dāng)晚鷓鴣宴上比拼摔跤術(shù)的結(jié)果如何,但眾人們是看到了北胡使團下榻的驛站自那晚之后便緊閉大門,任誰來罵街都沒人出來回應(yīng)了,那個囂張跋扈動輒就要打人的拓跋楚雄也多日未見露面了。
耶律景程自從走過一遍西街瓦市,尤其是在茶樓里聽了說書先生口中的江湖后,對混江湖的英雄好漢們產(chǎn)生了不小的興趣,只是大錫剔辛夷看管的嚴(yán),幾次夜里準(zhǔn)備翻墻都被他給提溜回來了?!敖辉趧e處,就在你的心里?!?br/> “拉倒吧!爺是要出去走江湖,鬼市三坊聽說過沒?北境游俠聽說過沒?你整天忽悠下面那幫人的鬼話甭想蒙我。”耶律景程一臉不屑的嗤道。
辛夷笑起來兩只眼瞇成一條縫,從隨身錦囊袋里掏出一把煙絲塞進煙斗內(nèi),用力的吸了口引燃,隨即吐出一道長氣,“人心不同,江湖不同。王上莫忘了,大胡還有萬千子民等著你帶領(lǐng)他們脫離困苦,你的江湖在廟堂,不在四野。”
“廟堂的刀光劍影隨時會要了本王的小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尷尬處境。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還真想隱于南朝的江湖之中?!币删俺屉p手抱著后腦勺,頗為喪氣的說道。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這事情怕是沒得商量了?!焙谝估餆熃z燃燒的點點火星,明滅不定,偶爾照亮辛夷的半邊臉。
耶律景程一時間無話可說,更是頭疼不已,無奈只能聳聳肩。
只是在他身后傳來一句,“三千少狼團隨時可赴死?!?br/> 耶律景程轉(zhuǎn)過身子看著夜空,一臉哀傷之情,兩目淚流不止,“此生身心兩不同,南朝據(jù)說有四百八十寺,不知哪一座能安放本王的心?!?br/> “爾等留著大好頭顱看南朝盛景,何須赴死,何必赴死?!?br/> 耶律景程自從在鷓鴣臺酒宴是上見了徐清風(fēng)之后,便拐著彎打聽清楚了他是談判副使崔含章的侍衛(wèi)長,只是不知那夜乘車的女子與崔含章是有何關(guān)系?其實嘴上說是出去走江湖,實則更想去碰碰運氣,他有預(yù)感只要讓他碰上,必然是認(rèn)得出那名女子的。初見之時驚鴻一瞥,思而不得,再見則不知何年何月。
臨進屋之前,他忽然臨時起意吩咐辛夷道:“明日幫我去約談判副師靈武侯和崔含章,咱們改日登門拜訪?!?br/> “好,讓拓拔楚雄明日便去送拜帖!”辛夷看著耶律景程進屋后,猛吸一口旱煙后,一掌排在煙斗上,里面燒的正旺的煙絲濺射而出,突然吐出一口煙霧將火星推向大門,霎時間在門板上打出一片黑點,有些則透過門縫射到門外,只聽有人慘叫一聲摔倒在地,聽聲音的凄慘程度,估計是燙在臉上了。鐵血大錫剔辛夷邁著八字步,悠哉悠哉的溜達到屋檐下,繼續(xù)躺在搖椅上夜觀星象。
兩國談判使團心照不宣卻又默契十足,都不著急坐下來談具體事情。主使鷓鴣臺設(shè)宴款待,副使帶他們郊游羽山馬場。北胡使團以耶律景程為首整天吃喝玩樂不亦樂乎。以至于太康城老百姓都以為北胡使團是來咱們神光朝蹭吃蹭喝的。
小蓮莊收到拜帖之初崔含章感覺莫名其妙,雖然他也是談判副使,但充其量掛名而已,北胡使團專門來送拜帖打的哪門子注意?
靈武侯慵懶的躺在折疊椅上,拿眼斜瞟道:“大半天了,我說你在湖里撈什么呢?”
“紫金寶蓮!就是一株紫氣繚繞的蓮花,我記得清清楚楚就在湖中央?!贝藓略诤吜镞_觀察了許久,心里總是想弄個明白,印證一下自己的猜想。此時腳踩著水冒出個腦袋對著岸上的柏言秋喊道,說完后又是一個猛子扎下去,只是水下雖然清澈,但卻沒什么紫金寶蓮。
靈武侯經(jīng)他提醒略微想起來些,那一晚模模糊糊記得崔含章盤坐在一株九片葉子的蓮臺上,只是他并不清楚那是紫金寶蓮,而且下半夜他們醒來時根本不見什么紫金寶蓮。
“若真是有什么紫金寶蓮,應(yīng)該也是天物自晦??焐蟻戆桑 ?br/> 崔含章搜遍湖底一無所獲,不甘心的浮出水面。
“有點道理,若真是寶物恐怕沒那么容易被我找到。”崔含章一口氣潛泳回來爬上岸,對著日光甩甩頭發(fā),水滴濺了靈武侯一身。
“往哪兒濺呢,一邊甩去。”靈武侯反應(yīng)靈敏,如受驚的貓一般瞬間從椅子上跳開,一臉嫌棄的說道。
“肉爛在鍋里,不還是你小蓮莊的?瞧你那點出息,有機會請教下武夫子不就是了。”
崔含章接過桃符姑娘遞過來的手巾邊擦邊說,“小蓮莊不比你們侯府家大業(yè)大,好不容易攢下點家當(dāng)可不得上上心。我下去摸一遍湖底數(shù)數(shù)家當(dāng),心里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