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廬風(fēng)云 第二十九章 與拍賣會無關(guān)的插曲
年中拍賣會開始的前些天,在鄰近倫達芮爾的一個小城里,發(fā)生了一段沒什么人在意的小小插曲。埃夏、德魯馬等人一邊打工一邊等候艾里他們的旅店中,這一天突然發(fā)出了覺醒的吼聲?!拔覀儾荒茉龠@樣干等下去了!”前山賊頭子班內(nèi)特一手握尖刀,另一手握個削了一半的馬鈴薯,鏗鏘有力地向他的跟班基爾夫道:“老待在這里放心吃喝,什么都不做,怎么能早日找到大哥?!就算等到了大哥,他也看不到我們的堅持,怎么會被我們感動?!”老實說基爾夫是覺得在這里打打工、沒事和埃夏他們聊聊天的日子過得蠻愜意的啦,但二哥既然這么說,一定不會錯的。他也慨然道:“那我們再去找大哥吧!……可是二哥你想出進城的方法了?”“還沒有!”班內(nèi)特斬釘截鐵道?!半m然還沒想好怎么進城,但憑我們的堅強決心和堅定意志,一定會找到辦法的!”“那好吧!二哥,我們就出發(fā)吧!”為二哥的豪氣干云所激勵,基爾夫的滿腔熱血也沸騰起來了!兩人打了這些時日的工也積攢下一些錢,比剛到這里時的落魄好得多了,信心大增的他們不甘心繼續(xù)毫不作為地混日子。于是他們就在埃夏和德魯馬的祝福中雄心萬丈地再次踏上征途(征求“大哥”的旅途)。這一次,他們吸取了上次慘痛遭遇的教訓(xùn),一路上留心以職業(yè)眼光分析路線地形,特意選擇了全是荒山野嶺的路線。根據(jù)他們的實踐經(jīng)驗,在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就算有匪徒盤踞也因為無處發(fā)市,早窮死餓死了。因此,他們便披荊斬棘、披星戴月地在荒山莽林中艱難行進。雖然辛苦是勿庸置疑,速度又可比蝸牛,不過想到辛苦能換來安全穩(wěn)妥,他們覺得值了。從大路走只需不到兩天的時間,而他們已經(jīng)在深山老林里花了三天時間,卻依然還在和鋪天蓋地的藤蔓灌木搏斗,饒是他們意志再堅定也有些后力不濟了?!皥猿?!基爾夫!呼……呼……現(xiàn)在放棄的話……呼……哈……我們……我們以后……哈……呼……怎么有臉去見還在……哈……哈……哈……還在山寨等著……呼……呼……好消息的兄弟們?”“二哥你好堅強!我一定會頂住的!……不過二哥你怎么好像越喘越厲害了?”“我沒事!呼……呼……雖然我們現(xiàn)在辛苦一些,但……呵……呵……這樣走肯定碰不上什么……哈……哈……哈……強盜了,放心……”班內(nèi)特累得兩眼發(fā)黑,又只顧撥開攔路的草木,一時沒有注意同伴的異狀,直到基爾夫抓住他的手臂,顫聲問道:“那是什么?”他抬頭一看才發(fā)覺不對。從擋在前方的藤蔓間隙,兩人清楚地看到就在前方并不很遠的林中,竟盤踞著數(shù)十騎人馬。周圍散落著篝火和營帳,也不知其中究竟還藏著多少人。“二哥,你不是說肯定碰不上強盜嗎?他們……他們應(yīng)該只是過路的商旅吧?”“可能是吧?”班內(nèi)特也試圖這么說服自己。然而前方馬匹膘悍如戰(zhàn)馬,“商旅”們個個身佩銀亮利刃。還有一個膀闊腰圓的光頭大漢蹲坐在地默默地擦著一把闊斧,不小心割傷手指時連眉頭都不皺一下,隨便吮了一下就以一種變態(tài)般的執(zhí)著眼光盯著闊斧繼續(xù)擦拭……怎么看都不像是干正當營生的人?!艾F(xiàn)在的“普通商旅”都這么酷嗎?”基爾夫膽戰(zhàn)心驚?!啊赡苁前??”班內(nèi)特繼續(xù)嘗試說服同伴和自己。忽然,那個在擦拭闊斧的光頭漢子似乎感受到他們的視線,猛地抬頭與他們視線交接。班內(nèi)特和基爾夫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shè)全告白費,兩人齊齊跳了起來撞到樹干上。樹木劇烈搖晃起來,發(fā)出嘩嘩的聲響。光頭大漢霍然起身,闊斧直指班內(nèi)特的方向:“那里有人!”“滅口!”不知哪個人一聲吼,登時數(shù)十個大漢都操起兵刃,跟在光頭大漢后以洪水奔騰之勢向班內(nèi)特兩人的方向涌了過去。至此,對方的身份再無粉飾太平的余地?!岸缒悴皇钦f這種荒涼地方不會有強盜的嗎?”“不要問我!先逃再說吧!”兩個前山賊亡魂大冒,連滾帶爬地沒命奔逃。驚懼之下渾然忘了先前的疲累,更激發(fā)出未知的潛能,兩雙腿車輪般轉(zhuǎn)得飛快。然而背后的腳步聲還是漸漸越逼越近,甚至連呼哧呼哧地呼吸聲都可以聽見了。班內(nèi)特回頭一瞥,猝不及防對上一張猙獰面孔。那光頭大漢竟已緊追至自己后邊,明晃晃的大斧在自己背后不足一尺處劈來砍去。他后邊還跟著一大群兇神惡煞的漢子?;鶢柗蛞嗷仡^看到了這幕畫面。他落草的這段時間,雖然也經(jīng)常打架,但都是以眾凌寡,從沒有真正見識過這種場面。太過強烈的視覺刺激令他驚得魂飛天外,腳下一軟便倒了下去,連帶拖得班內(nèi)特也跟他摔成一片。滾倒在地的兩人本能地抱頭,驚聲大叫:“這下死定了!”沒想到這太過窩囊的表現(xiàn)倒救了他們一命。光頭大漢原本滿打滿算能在五步內(nèi)攔住他們,腳下全力追趕,毫不留力,沒想到這兩個笨蛋好端端地竟會跌倒,想收腳已是不及,被絆得向前直飛出去。也算班內(nèi)特和基爾夫兩個傻人有傻福,飛在半空的光頭大漢被前頭一棵大樹攔胸撞個正著,越過兩人頭頂又彈回他們后頭。被這強力一撞,大漢當時便昏了過去,好巧不巧地,落地時手中闊斧竟正正對著自己,身體一落地斧刃便嵌進了胸口,登時鮮血噴涌,眼看是不活的了。而他身體這一向后摔落,跟在他后頭的追兵們措手不及,又被這滾地葫蘆絆倒。大家起步時間和速度都差不多,這一倒就推骨牌般倒了一大片,你的手壓住了我的腳,我的腿又纏住了他的頭,一時間喝罵聲此起彼伏,就是很難爬起身來。如此一來,在更后面的追兵也被擋住了道路。見自己一摔,竟會有這么驚人的效果,班內(nèi)特和基爾夫都是目瞪口呆。隨即意識到此時不跑,更待何時?!兩人手腳并用地爬起身來,繼續(xù)發(fā)足狂奔?!翱磥磉@次能保住性命了,二哥!”“我早就說過嘛!憑我們的堅強決心和堅定意志,這點障礙怎么能阻擋得了我們呢?”基爾夫開始努力回想二哥究竟是什么時候說過這么有先見之明的話,當然腳下也不忘飛也似地跟緊班內(nèi)特。不過說現(xiàn)在就脫離了險境尚嫌太早。追兵被緩了一緩,讓他們又逃了好遠,過了不多時,零零散散又追到近處。班內(nèi)特和基爾夫不敢奢望剛才的好運會重演,只得靠本事保命。說是本事,也只是好聽的說法。他們武藝粗淺,根本不指望能以此阻敵,多是以當山賊時摸索出的適合在山道密林中用的耍賴戰(zhàn)法應(yīng)付。追兵追得近時,前頭若有樹枝擋路,便趁經(jīng)過時將樹枝向前扳住然后猛地放開,令樹枝強力向追兵彈回,沒有樹枝,便用腳將腳下的砂土草葉一并向追兵面目蹬去,手段之多變下流,倒也令追兵頗為忌憚,漸漸落遠了。班內(nèi)特正喜后頭追兵漸少,前頭一黑,一個手握巨錘的大漢突地從前路上跳將出來,擋住了他們。原來他見這兩人滑溜無比,阻敵方法毫無武人風(fēng)范,防不勝防,便干脆從另一條路抄到了他們前頭。此時見終于攔下了他們,大漢得意地獰笑起來,而被他攔住的兩人則嚇得臉都白了。大漢的巨錘如暴雨般不斷向他們辟頭蓋腦地砸下。如此近的距離,他們再沒有投機取巧的余地,只好拔出劍來抵擋。雖是以二敵一,但憑他們那三腳貓的功夫,怎會大漢巨錘的敵手?可以想象,只消他們的劍碰到巨錘,就算不立時被砸斷,也會被格飛到半空去。兩人不敢力敵,只是一路逃一路閃躲。兩人都是毫無武者尊嚴的角色,危急之際,大漢的**也照鉆不誤,惹得大漢火氣漸起,巨錘攻得更是凌厲,兩人被逼得連氣都喘不過來,眼看再撐不了多久了。大漢覷準班內(nèi)特立足為穩(wěn)時一錘擂來,班內(nèi)特只得以劍格擋。錘劍一交,可憐一柄長劍立時被砸成了扭曲的鐵尺。班內(nèi)特虎口劇痛,手一松,“鐵尺”便掉落在地,大漢的第二錘又毫不停頓地向他飛快揮來。他無法用劍格擋,只得向后猛一仰身,大漢雷霆萬鈞的一錘便以毫厘之差險險掠過他額際。冷汗還來不及流出來,巨錘轉(zhuǎn)個圈又兜了回來,班內(nèi)特搖晃著后退兩步,腰身再仰得低些才避過巨錘。一旁基爾夫見他危急,一劍劈向大漢逼他收回錘子自救。班內(nèi)特才直回腰,還不及喘氣,卻又見巨錘向自己轟了過來。原來大漢一錘就把基爾夫的劍砸飛,又攻了過來。他只得再度后退仰身避過錘頭。身體仰得太過急一時收不住,他一邊后退一邊向后倒了下去。此時,他聽基爾夫一聲驚呼,不顧大漢飛撲過來拉自己。正覺奇怪,便感到腳下一空,登時嚇得腦中一片空白。原來他一直后退,不知不覺竟已退到了一個極陡的山坡邊緣,這一倒便要摔下山去了!基爾夫雖飛身來救,不過他力氣太弱,反而被一起拖下。兩人摟作一團,骨碌碌地直滾下山崖去了。大漢在崖邊看了一陣,猶豫著要不要下去看個仔細,終是覺得太過陡峭而作罷。反正那兩個小子也不是什么厲害人物,大概只是正好碰上的山民獵戶,不需要太過在意吧!班內(nèi)特和基爾夫?qū)嵲诤芎眠\,長劍一早已經(jīng)丟了,便不致被自己的兵刃誤傷,而一路滾下山去,也沒撞上什么樹木山石之類。不知滾了多久,地勢漸平,他們越滾越慢,終于停了下來。翻滾了這么久,雖然身上只添了些割傷、劃傷,腦袋還是被轉(zhuǎn)得暈頭暈?zāi)X的。兩人互相攙扶著,過了好一陣子才搖搖晃晃地站直身。班內(nèi)特向周圍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看了半天,終于可以確定已經(jīng)沒有追兵,高興地跳了起來:“萬歲,那些家伙終于不見了!我們算是撿回一條命了!”“二哥?那個好像是……”聽到基爾夫的話聲,他轉(zhuǎn)頭向他看的方向看去。東面不遠的地方,壯美的瑩白色的城池在金黃的陽光下熠熠生輝,美得仿佛是天神居住的境地?!皇悄枪珊廊A富麗得有些臭屁的調(diào)調(diào),好像有些眼熟?“我們好像到地頭了?”這一摔,竟然直接摔到倫達芮爾城下!班內(nèi)特只覺得從遇上那伙強盜起的一切,都像是一場荒謬透頂?shù)膼簤?。忍不住回望一路滾下來的那座山頭,但見大片郁郁蒼蒼的草葉林木籠罩了整個山頭,看不清內(nèi)里究竟隱藏了什么?;鶢柗蛞娝裆谙胧裁?,也道:“那些兇神惡煞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來頭,撞上他們可真倒霉!不過這樣還能逃出命來,也不知道到底該算好運還是壞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