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砰砰!”一大早,便有人把艾里家的大門敲得山響。艾里打開門栓,一個白袍人立刻興奮地沖了進來,拉著他大喊:“成功了!成功了!”“尤羅先生?”看清來人,艾里大致放下心來。既然來吵鬧的是他,便不會是什么要命的禍事了。尤羅是妖精族人,自身并不具備很強的力量,但是對魔導原理、器械之類的研究開發(fā)工作倒是頗有造詣,目下在基地中和其他一些醉心魔法的怪胎們一同負責魔導的研究開發(fā)工作。他心性單純,滿心只有他的研究工作,每當取得什么突破進展,他向人呈報情況時變得像現(xiàn)在這樣興奮是常有的事。艾里讓尤羅進屋坐下,又倒了杯水讓他鎮(zhèn)定一下,才問道:“到底是什么東西成功了?”“就是以前你交給我的那塊……”尤羅的話才說到一半,艾里便示意他噤聲,起身把門戶、窗戶都關(guān)嚴實?!翱蓯?!”艾里住處附近的一棵大樹上,發(fā)出細微的聲響。克里維受命監(jiān)視艾里行動,這幾日都是一早便效仿無尾熊,藏在艾里住處附近窺視他的行動。見艾里謹慎的行動,他啐了一口??上н@下便再沒法看到屋內(nèi)的情形。為了避免被艾里發(fā)現(xiàn),他也不敢靠得太近,只得望洋興嘆。關(guān)好門窗,艾里走回尤羅身邊。“是魔核光炮的事?”剛剛回到妖精領(lǐng)域時,他便把之前在黎盧從二王子那里a來的光炮核心丟給尤羅他們研究,看看能不能依據(jù)核心重制出魔核光炮的其他機件,重組光炮。故而現(xiàn)在尤羅提了個頭,艾里便猜到他的工作可能真的有了進展。魔核光炮的事非同尋常,為防萬一,他才關(guān)門閉戶,以免泄漏消息。尤羅果然點頭。“是啊,我們摸索了許久,終于由光炮核心推導出光炮原理。雖然那核心十分奇妙,無法復制,但已經(jīng)弄明白配件該怎么做。我們熬了好幾個通宵,今天終于完成了!首領(lǐng),你一定無法想象它的威力會有多大!”這個艾里倒是知道。在黎盧時因為奪取光炮的緣故,他已經(jīng)聽說過光炮的威力,便據(jù)實以告?!凹偃缒銈兊难芯客耆晒?,魔核光炮的威力足以令方圓一百米內(nèi)的生物化為烏有。而且據(jù)說如果對空發(fā)射,爆炸范圍內(nèi)的建筑物不會受多少破壞,但其中所有生物就算當場不死,也會在一個月內(nèi)陸續(xù)死亡。”“真是不可思議……”尤羅聽得咋舌難下,眼中光芒更盛?!笆最I(lǐng)!請讓我馬上安排試炮!那就可以見證它是不是真有那么大威力了!”“……”艾里翻起白眼。“這炮的功能是殺傷生物,你要上哪里去找試驗場地?不會為了試炮就大開殺戒吧?”“?。俊馈?。”尤羅這才醒悟到現(xiàn)實問題,大是失落。身為技師,最難受的事莫過于投諸大量心力,終于開發(fā)成功的成果,卻無法投入使用,看到實際效果。他興頭頓失,怏怏道:“那現(xiàn)在要怎么辦?”“先就這么擱著吧!待會兒我去紀貝姆先生那里一趟,會把這事報備給他知道,讓他安排保管光炮?!庇攘_領(lǐng)了艾里的命令,連告辭都忘了,便沒精打采地出門去了。艾里吃過了些東西,坐在屋里也是閑著,也出門游蕩去了??死锞S終于得以繼續(xù)他跟蹤的任務。在來到黑旗軍基地之前,克里維也曾想象過黑旗軍首領(lǐng)的生活會是怎樣的。必須承認,這個二十四歲的年輕戰(zhàn)士雖然被教養(yǎng)出嚴謹認真的心性,不過他內(nèi)心似乎還殘留著些許超脫實際的浪漫幻想成分。依著少年時聽過的梟雄英豪傳說,克里維多少曾幻想黑旗軍的首領(lǐng)每天是過著烈酒美女為伴,刀口舔血,快意恩仇的日子。然而真正來到妖精領(lǐng)域,近身觀察艾里的行動,他才知道原來圣劍士過的日子相當簡單平凡。艾里出門后,克里維便一路尾隨他來到了城鎮(zhèn)大廳,再次攀上房間窗外濃密的枝干。見艾里在和紀貝姆會面。他背對著窗外,克里維雖懂得讀唇語,也無從知道他說了什么。艾里把魔核光炮的事情知會紀貝姆后,正要離開,紀貝姆卻叫住他,遞給他一份文書,交待道:“昨天我們已經(jīng)點算了緋羽商社送來物資,這是要送回給他們的簽收書。請你把這個送到城西七區(qū)迎賓樓,交給押送物資來的那些人。”艾里動了動唇,似乎是在咕噥為什么要他去送,不過并沒有發(fā)出聲音。因為他自己也知道這事交給自己來做,是再合理不過。他雖是首領(lǐng)卻不管基地日常庶務,在沒有戰(zhàn)斗之類的特殊狀況的日子里便沒什么事可干——也就是說,完全是基地中最多余的人物,甚至與蘿紗一起被這里的知情者們并封為“二?!敝?。每天差不多時間出門,卻都是到紀貝姆等人那里轉(zhuǎn)轉(zhuǎn),虛應了事地問問有沒有需要自己做的事——通常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隨后他便理直氣壯地摸魚打混去了。既然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都有正事要忙,從工作效率上來算,這種打雜的活計叫自己去跑腿自然是最合適的了。艾里拿了文書,懶懶散散地信步出門,克里維也尾隨在后。他已打定主意,不管艾里今天做什么事都要觀察個仔細,找出刺殺行動最好的時機。不過他跟著艾里,越走越覺疑惑。先前從紀貝姆的口型讀出,這份文書應該是要送到城西去的。但為什么……圣劍士剛開始還確實是往西走,可他走過幾條街,轉(zhuǎn)了幾個彎后,走的路線就很詭異了,時而往東,時而往南,時而往北,越繞離城西越遠。……難道……是他已經(jīng)察覺到被人跟蹤,故意大兜圈子迷惑敵人?!警訊驀地從克里維腦中閃現(xiàn),他不由愈發(fā)警惕。圣劍士雖然鋒芒不露,其實果然不是個等閑角色?千萬不可對他掉以輕心!可惜他對艾里的忌憚,還維持不到中午。走到將近午飯的時間,艾里四下張望了一下,發(fā)現(xiàn)自己前頭赫然矗立著一座城門,神色越發(fā)迷惑。城西明明沒有立城門???他拉了個路人問道:“請問大哥,這里是城西嗎?”聽到那路人用怪異地眼神看著他回答“……這是城北?!倍镫S即一臉踩到屎的模樣,克里維終于確信,這家伙不是故布疑陣,而是切切實實地迷路了!原來黑旗軍的首領(lǐng),是一個會在自己的城子里迷路的路癡!其實艾里在這城里住了這些時日,對路也熟了些,如果從一開始就認真地走的話,在城內(nèi)還不會迷路??上О镒叩眯牟辉谘?,現(xiàn)在完全弄亂了方向,再難以走回正路。更令克里維覺得奇怪的是,艾里的懊惱神色沒有持續(xù)太久。一串腹鳴聲中斷了他的迷思。知道憑自己的能力沒多少可能把囊中的文書送到目的地的事實后,他也不找人問路前往城西,只是搔搔頭小聲嘀咕道:“反正這東西應該也不急著非在今天送到……反正應該也找不到路回家吃飯……干脆就在這吃點東西,出城溜達溜達吧!”于是,圣劍士便帶著游蕩了一上午還沒抵達該到的地方的文書,中途蹺頭了!克里維目瞪口呆地望著艾里中途丟開責任,走進路邊的酒店中填飽肚子,便悠哉游哉地出城玩樂去了。若是在凱曼軍中,這種嚴重玩忽職守的長官一被發(fā)現(xiàn),絕對會受到重懲!這樣的人,竟然會是帶領(lǐng)黑旗軍迅速崛起,名聲卓著的圣劍士?!心中的感受雖是說不出地怪異,克里維卻還是不會忘的身負的重任。他隱藏好行跡,繼續(xù)跟蹤艾里。艾里出城后,也沒有什么明確的目的地,只是隨意而行,一路上和城外種田和練兵的人們招呼說笑,神態(tài)輕松得很。不多時,經(jīng)過一片比較清凈的林子,他看了看,似乎這林子頗合他心意,便邁步走了進去??死锞S也小心翼翼地摸進林子,藏在暗處窺看。見艾里找了個林木稀疏一些的空闊處站定,抽出腰間長劍,克里維心中一喜,莫非艾里來這里是要練功?看他練功便可以摸出幾分他身手高低,對于制訂刺殺行動自是再有利不過!然而艾里練功的樣子,果然很合他整個人的性子。握著一柄破爛長劍呆呆站著,過了一會好像想到了什么,便走幾步揮幾下劍,再想到了什么,又停下來思考一陣,簡直拖拖拉拉、消極怠工至極。武技練到了艾里這程度,肢體上的訓練已經(jīng)難以再有進益,而應著重于心智境界的提高。心智的領(lǐng)悟可在日常每時每刻中進行,艾里懶散的性子,其實并不對武技精進有什么影響。事實上,這十多年脫出過往僵化死板的生活里,他的武技早隨心性變化而變得不拘泥于常規(guī),不是靠什么固定的絕招克敵,而是以對武道的認知,隨機演變出最適用于實際對手、戰(zhàn)況的戰(zhàn)斗方法。偶爾象現(xiàn)在這樣練功時,所練的只是將心意與過往所習武技的融會貫通,而非臨敵實戰(zhàn)時要用的劍招。只不過,這樣的練功,外人看來自然是雞零狗碎,不知所謂??死锞S自負武技修為不弱,看了好一陣卻也看不出什么門道,對艾里的評價依舊難以提高??吹桨锖鷣y舞弄了一會兒后,居然就直接躺倒草叢間,開始睡起了午覺時,克里維更是又好氣,又好笑。這樣無厘頭的角色,竟然能**黑旗軍這樣一直強悍的隊伍,并日漸在大陸上壯大起來,這簡直完全悖逆了克里維過往的認定。無法理解其中的道理,這令克里維在最初的好笑過去后,內(nèi)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不安。艾里似乎完全沒察覺到不遠處有人窺視著自己,很快便睡熟。原本就年輕無甚威嚴的面孔變得更無防備,眉頭舒展,嘴巴微張,隱約還可看到一滴要落不落的口水的閃光,有種與真實年齡不符的純真。也許趁現(xiàn)在靠上前去給他一刀,便能在他睡夢中結(jié)果他的性命……必須承認這個念頭相當有誘惑力,有一瞬間克里維幾乎要付諸行動了,不過最后謹慎的習性占了上風。萬一圣劍士真的深藏不露,只是裝睡來誘敵,自己若是輕舉妄動,就會弄砸了整個任務,讓參加這次行動的兩百余名弟兄一同白白犧牲……想到這,克里維還是決定今日只觀察圣劍士的弱點就罷,行動等跟哈爾曼商量穩(wěn)妥后再說。忽然間聽到林外傳來些許響動,他忙更加小心把自己完全藏于樹后,隨即看到一位短衣少女帶著幾個孩童向這里走近。如果自己的記憶沒有出錯的話,這個作尋常村姑打扮的少女,和那個平日多半一襲輕飄飄白衣,高貴清靈的圣女小姐是同一個人。圣女大人望見圣劍士躺在草叢中……“小憩”,小聲咕噥了一句,克里維從口型讀出她是在說:“果然又是到這里偷懶了,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隨即,她向身后那群小鬼頭作出噤聲的手勢,大家會意點頭,她便如孩子頭一般帶著他們躡手躡腳地向沉睡中的圣劍士偷偷靠近。事實證明,克里維先前對艾里可能是裝睡誘敵的顧忌純屬多余。不諳武技的圣女和一班孩子毫無困難地接近了艾里身邊。然后他們便靜靜蹲在圣劍士,手臂微有動作,卻沒有什么大的行動,而艾里也一直未醒??死锞S從樹后探頭,努力伸長脖子試圖變化角度,想看到圣女他們圍在圣劍士身邊究竟是在搞什么名堂,可惜以他的位置只能看到圣女和那班小鬼的背影,心中疑惑越來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