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原本寂靜的圖書館大廳響起了腳步聲。
　　
　　似乎是感應(yīng)到有客人來訪，大廳上方的水晶吊燈突然被點亮了，柔和的光輝照亮了整個富麗堂皇的圖書館，諾瑪很貼心地采用了偏暖的柔光，畢竟晚上燈光太亮了突然亮起來會傷到客人的眼睛。
　　
　　“‘s’級學(xué)員，軒浩，請問深夜造訪是有什么資料需要查詢的嗎？”
　　
　　沉靜的女聲在大廳中回蕩。
　　
　　“打擾到你休息了嗎？女士。”軒浩抬起頭，朝著攝像頭方向微笑，他知道那里是諾瑪?shù)难劬Α?br/>　　
　　“很感謝您的體貼，但是人工智能是不需要休息的先生?！敝Z瑪說。
　　
　　“既然沒睡，那，能讓我進去嗎？”軒浩問。
　　
　　“抱歉，無法解讀您話里的意思?！敝Z瑪?shù)穆曇艉翢o波瀾。
　　
　　“我是說，我想進主機室瞧瞧?！避幒平忉尩溃]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只是想進去看看，僅此而已。
　　
　　“介于您‘s’級的權(quán)限，一般情況下是允許進入機房的，”諾瑪回答，“但此刻是深夜，我已經(jīng)開啟安全防護系統(tǒng)，為確保資料安全，無法讓您進入，還您白天再來?！?br/>　　
　　“那，如果我偏要進去呢？”
　　
　　“介于您‘s’級的權(quán)限，我將通知執(zhí)行部處理?！敝Z瑪回答。
　　
　　諾瑪?shù)囊馑己苊黠@，雖然你權(quán)限很高我拿你沒什么辦法，但我也不是好欺負的，你要是敢用強的，我就喊救命了。
　　
　　“行吧，我討厭麻煩，就不進去了，”軒浩搖了搖頭，“不過我走之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請問?！?br/>　　
　　“現(xiàn)在里面已經(jīng)有人了嗎？”軒浩朝著攝像頭微笑著，他知道，如果自己猜的不錯，應(yīng)該有人捷足先登了，昂熱告訴過他，現(xiàn)在他的權(quán)限跟昂熱是一樣的，按理說諾瑪不應(yīng)該有理由攔著他才對。
　　
　　“我自認為自己是安全的，沒有人能夠入侵我。”諾瑪回答。
　　
　　“我明白了，”軒浩聳聳肩，“那么深夜我就不再打擾了，晚安，二位?！?br/>　　
　　“晚安，先生?！敝Z瑪?shù)穆曇衾锫牪怀鋈魏吻楦校礃幼舆@種幼稚的激將法對她來說并沒有什么卵用。
　　
　　大廳內(nèi)的燈光熄滅，圖書館再次恢復(fù)寂靜。
　　
　　圖書館地下深處。
　　
　　“他走了，不過看樣子，他好像知道你來了?！笨侦`的聲音在幽暗的房間里響起。
　　
　　“嗯。這很正常?！?br/>　　
　　一個人影抄著雙手躺在屏幕前的轉(zhuǎn)椅上。他的頭仰著，望著漆黑的天花板，在這黑暗的空間里，只有屏幕上微弱的燈光，照不清楚他的臉。
　　
　　“他知道了也沒關(guān)系嗎？”諾瑪問。
　　
　　“沒關(guān)系，他本來就知道，”男人搖搖頭，“只是一直沒戳破而已，這樣很好。正是我想要的狀態(tài)?！?br/>　　
　　“我不太理解你們男人之間的默契，”諾瑪說。
　　
　　“沒有關(guān)系。”男人說，“你只需要懂我就夠了?！?br/>　　
　　“你這次又來這里，有什么事情嗎？”諾瑪說，“讓我猜猜，上次你來也差不多是這個時間點，3e考試？”
　　
　　“不愧是你?！蹦腥诵α诵?。
　　
　　這個男人此刻穿著要比平時正經(jīng)許多，就連胡子都特意刮過了，好像是來見什么重要的人。
　　
　　“在談?wù)街?，能讓我看看你嗎？”男人將手伸向空中，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能來這里一次呢，其實那些事情都是次要的?！?br/>　　
　　“你每次都是這么說的?！迸暲飵е唤z絲的無奈。
　　
　　屏幕的光漸漸暗了下去，此刻這間機房進入了真正的黑暗。
　　
　　然后一點點銀光在黑暗中開始閃爍，它們順著電纜涌入這臺超級計算機的主機，一條條數(shù)據(jù)線上流動著藍光，像是無數(shù)的江河匯入大海。
　　
　　男人仰望著漆黑的天花板。
　　
　　在哪里一點點的熒光開始匯聚，它們悠然地飄落，仿佛黑夜中泛著銀光的飛雪，凝聚成一位精靈般的女孩。
　　
　　“你再不把頭低下，我就要生氣了?！?br/>　　
　　女孩的身影在空中飄落，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身上穿著的連衣裙上閃著瑩瑩的微光，長發(fā)不知道留了多久，已經(jīng)垂到了腳下，發(fā)梢微微卷起，擋住了下面男人的視線。
　　
　　“eva?！蹦腥说哪抗獬錾竦囟⒅罩械呐?，伸出手。
　　
　　女孩無奈地微笑，輕輕俯下身，慢慢靠近躺椅上的男人。
　　
　　熒光散落在男人張開的雙臂上，男人的雙手從光芒中穿過去了。
　　
　　可他還是在擁抱著這束光芒，不愿讓她離開。
　　
　　“你明明知道，抱不住我的。”eva輕聲說。
　　
　　她的身體懸浮與空中，剛好在男人身前，伸出雙手好像在撫摸著他的臉龐。
　　
　　“沒關(guān)系，我能感覺到溫度?！?br/>　　
　　男人低聲說，柔和的光照在他的身上，這份溫暖的的確確是真實的，盡管不再是這個女孩的體溫。
　　
　　eva擁抱著這個男人，就像以前一樣，只是此刻她的身體只是虛幻的3d成象，雖然保留著遠去的記憶，卻無法保留那時候的溫度，這些溫度，不過是這些光芒的溫度罷了。
　　
　　男人輕輕撫摸著她的長發(fā)，明明什么都摸不到，卻像是真的擁抱著一個女孩。
　　
　　“你現(xiàn)在沒辦法再弄亂我的頭發(fā)了?！眅va說。
　　
　　“我就當(dāng)在給你梳頭。”男人說。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我說不過你?！?br/>　　
　　“當(dāng)然，我可是唯一能入侵你的人。”男人笑了笑。
　　
　　沉默了許久，eva問，“你今天來這里，是因為孤獨嗎？”
　　
　　“是啊，孤獨?！蹦腥俗猿暗匦χ?，“從那天開始，我一直很孤獨。”
　　
　　“不過，我今天確實是有其他事情?！?br/>　　
　　“是那個叫做路明非的學(xué)生嗎？”eva問，“上次你來，是為了讓我給軒浩作弊，這一次同樣是這個時間點，同樣是‘s’級，而且你們之間還都有些關(guān)系?！?br/>　　
　　“現(xiàn)在的你是諾瑪嗎？”男人問，“你太聰明了，有時候會讓我感覺很不真實，常常會讓我覺得你不是你了。”
　　
　　“我還是我，無論是諾瑪?shù)娜烁襁€是eva的人格，在最深處，我只是我?！眅va說，“這是你親手設(shè)定的啊……”
　　
　　男人沉默了很久，“原來，你真的不在這里了啊?！?br/>　　
　　“我確實已經(jīng)不在這里了，”eva輕聲說，“你看到的，不過是你曾經(jīng)的記憶?！?br/>　　
　　“這里有酒嗎？”男人笑著問。
　　
　　“即使你用酒精麻痹自己，我也依舊不在這里了?！眅va搖了搖頭。
　　
　　“即使沒有酒，我也是醉的?！蹦腥寺曇羲粏。皬哪翘焱砩祥_始我就沒有再清醒過。有時候我也在想，要是那天晚上我沒有喝酒，是不是就不會失去你?？晌疫€是醉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醒不來了。我討厭清醒的感覺，那會讓我想起一些討厭的事情，和一些討厭的人，如果有一天我清醒了，或許就不再是我了?！?br/>　　
　　“那不也挺好的嗎？總比把自己困在過去要好?！眅va說，“你就是你，無論變成什么樣子，都是我愛著的人啊?！?br/>　　
　　“我創(chuàng)造你出來，不是想讓你開導(dǎo)我啊?！蹦腥丝嘈χ鴵u搖頭，“有時候我真的分不清楚，我究竟是不是清醒的?！?br/>　　
　　“嘻嘻嘻，先生，您要的酒?！?br/>　　
　　背后突然出現(xiàn)的聲音讓男人一陣警覺，小臂上的青筋隆起，如同一條條扭曲的蛇纏繞在手臂上，無與倫比的力量在他的手上凝聚，下一秒就準備給背后的人開瓢。
　　
　　“別激動?！眅va說，“我不是說過嗎？你的言靈用多了對身體不好?！?br/>　　
　　聽見eva的話，男人松了一口氣，他轉(zhuǎn)身，看見一個由金屬圓球和金屬棍棒組成的小人形，就像是一個火柴人一樣臉上寫滿了滑稽。身高只到男人的膝蓋。
　　
　　小人雙手端著一個盤子，原本它是沒有手這種東西的，但是盤子好像被強大的磁力吸附在小人的手上，就像是它渾身的各種零件一樣，化為了身體的一部分。
　　
　　小人臉上像是帶著一套表情包一樣，在滑稽與委屈之間來回切換，“先生，您的酒，請慢用?！?br/>　　
　　男人有些嫌棄地看著眼前這個小東西，真不知道eva是怎么設(shè)計的這個家伙，這么丑。
　　
　　他抓過盤子上的酒瓶，那個小東西很利落地伸出手，那只手上的棍棒變成了一個開瓶器，“砰”地一聲把瓶蓋撬開了。
　　
　　“很可愛吧？這是我無聊的時候做的小家伙，在這里只有它會陪我聊天?！眅va說。
　　
　　“我只能說你的品味還是跟以前一樣獨特……”男人嘴角抽了抽，“可愛？”
　　
　　“我品味不獨特，又怎么看得上你？”eva說，“在我眼里，它和你一樣可愛。”
　　
　　“……”男人一時間有些語塞，找不到話可以反駁，他甚至一度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跟這個小家伙一樣丑。
　　
　　“話說，這小家伙一臉委屈地看著我干嘛？”男人嘴角抽了抽，眼前身后這個小人臉上的表情包一直顯示著它很委屈，兩只大眼睛眼巴巴地盯著他，讓他有些頭疼。
　　
　　“你還沒給它小費?！眅va說。
　　
　　“我……現(xiàn)在很懷疑你是不是照著我做的這個家伙?！蹦腥肃止镜?，吝嗇和貪財方面跟他對比不能說是很相似只能說是完全一樣。
　　
　　在他掏出腰包里唯一剩下的25美分扔在托盤上后，這個小家伙終于換成了嬉笑臉。開心地鞠躬退到一旁，像是跟合格的侍者，隨時準備再次聽從吩咐。
　　
　　“我不是說了嗎？它和你一樣可愛?！眅va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笑意。
　　
　　“我真的有這么滑稽嗎？”男人拿出手機照了照自己的帥臉，好像并沒有。
　　
　　“你準備在這里過夜嗎？”eva問，“我倒是不介意，反正沒人會來這里。只是我可能沒辦法幫你解決問題，或許你可以考慮考慮再給它點小費？”
　　
　　“額……我還不至于這么饑渴?！蹦腥撕诡仯霸倩卮鹞覂蓚€問題我就走?！?br/>　　
　　“我想知道昂熱那家伙現(xiàn)在正在干嘛？”
　　
　　“你這個問題也難倒我了。”eva嘆了一口氣，“你知道的，我從不會拒絕你，只是這個問題我真的不清楚答案?！?br/>　　
　　“為什么？”男人皺眉問。
　　
　　“昂熱目前在中國，而他們尋找的目標是青銅與火之王諾頓，高貴的初代種，四大君主之一。他們將在長江展開‘夔門計劃’，我只知道這么多?！眅va說，“因為他們現(xiàn)在在中國，我的手伸不到那邊，而這次任務(wù)由昂熱親自指揮，他們也并沒有主動聯(lián)系過學(xué)院，所以我對目前的進度一無所知?！?br/>　　
　　“連你的手都伸不過去？”男人有些疑惑。
　　
　　“我想之前我們都太小看中國了?！眅va搖了搖頭，“在那里隱藏著的力量遠比學(xué)院預(yù)估的更加強大。每次我試圖入侵那邊的網(wǎng)絡(luò)，就像進入一片什么都沒有的深淵一樣，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見。陰影始終籠罩著那里，即使五角大樓我都沒覺得有這么棘手?！?br/>　　
　　“呵，中國真是個神奇的地方?！蹦腥溯p輕笑了笑，“沒關(guān)系，告訴我這次執(zhí)行‘夔門計劃’的除了昂熱都有哪些人就行了?！?br/>　　
　　“曼斯教授，葉勝和酒德亞紀……這次的任務(wù)由昂熱親自指揮，看樣子他很警惕?！?br/>　　
　　“警惕嗎？”男人輕聲嘀咕，“如果十年前他也能這樣警惕……”
　　
　　“人的力量始終是有限的，這不怪他，即使他這樣警惕，也沒辦法挽回什么?！眅va說。
　　
　　“我知道?！蹦腥藫u了搖酒瓶，“就像這次一樣?！?br/>　　
　　“你是說，這次計劃會失敗嗎？”eva有些好奇。
　　
　　“不知道?！蹦腥溯p笑道，“我只是覺得不會這么順利，你都說了，那里是中國。水太深了，昂熱把握不住的?！?br/>　　
　　“行了，我該走了?！蹦腥似鹕頊蕚潆x開。
　　
　　“你不是還有第二個問題嗎？”
　　
　　“我想不必問了?！蹦腥藫u搖頭，“‘皇帝’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強大得多，事情已經(jīng)脫離我的掌控，昂熱估計現(xiàn)在也很頭疼吧？和真正的‘皇帝’比起來，那可笑的‘太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放棄復(fù)仇了嗎？”
　　
　　“怎么可能？”男人偏過頭，臉上露出瘋狂的笑容，“只是換個方案而已。達到目的的方法永遠不止一種，我當(dāng)然要選成功率最大的！”
　　
　　“那就放手去做吧?！眅va輕聲說，“你知道的，無論你做什么，我都會支持你?！?br/>　　
　　男人點了點頭，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提著酒瓶朝著外面走去，看來隨手帶走垃圾的美好品質(zhì)在愛人面前展現(xiàn)的淋漓盡致，今天的他真像個紳士。